Ms.Sigerson

I'm Holmesexual, Gatissive, and Ben Whishawed.

【朱白】刹那的乌托邦

太太厉害了。敬夏天🍻

朱火机:

全文1w7,伪现实向。有点儿魔幻,请勿上升真人。


送给这个独一无二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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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宇在春天的时候接了部电影。


半悬疑,剧本特烧脑,他一人要演二十多重人格,片场很偏,景都搭在了山沟沟,一驻扎下来几乎与世隔绝。这地儿挺好,山好水好,毗邻峡谷,壁立千仞,绝谷间是窄如刀缝的一线天。时不时几个背着篓筐的老农蹲在路边卖土豆,说的都是川味方言,白宇入组几天,也学会了几句带着陕味儿的四川话。


这电影要塑造年代感,白宇穿的都是八十年代旧衬衫,时常独自走一条长长的铁轨路,工厂的烟囱在他头顶不停地冒着袅袅烟雾,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疾行而过,整片土地震颤起来。白宇从一个山洞进,一个山洞出,人格便在其中不断转换。二十多重人格,加起来仿佛又能给by48注入不少新血液,为此他又瘦了不少。其中有个人格喜欢穿女装,白宇在现场故意穿了三天高跟鞋进入角色,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好玩,跟踩高跷似的。结果两只脚后跟对称着磨破皮,这才体会广大女性同胞的不易,晚上回去他就给团队的女员工一人发了个红包让她们多买点平底鞋。


白宇的经纪人一直在关注他的精神状态。毕竟要把二十多种人物的行为逻辑放在一个有限的时间内聚集,分门别类,乃至游刃有余,按哪个开关哪个人物就能精准地蹦出来,这得需要自我打碎,拾掇着砖瓦左拼右凑地去靠拢去相信。好在白宇演戏一向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太多心,他有谱有弦,除了演戏还能把现场氛围铺得暖烘烘。这次开机没几天,他收工后找了块空地,把那老乡背篓里的土豆全买了,借个烧烤炉,抹油抹辣椒,剧组人员见一个发一串。他说,这里不叫土豆,叫洋芋坨坨。他漫不经心地笑,丝毫没什么架子,穿着背心短裤老爷拖鞋,蹲在马路牙子上和工作人员聚众咬洋芋坨坨。


电影名叫《分裂》,基调上从头沉重到尾,白宇那洋芋吃了三四天,之后就逍遥不下去了。这角色暴戾起来是个杀人犯,文雅起来是位乡村教师。教师拥有最多的戏份,也是他在这个电影里普通示人的最基本人格。他会穿着白衬衫,站在黑板前一笔一划地书写数学公式,一写就是满黑板。


课堂戏一连拍了好几天,群演小学生们张着纯净的眼睛,现场很安静,镜头无声地游走,镜头里的中学教师轻声念着公式,他的声音很适合这个春天。


白宇的板书写着写着,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后背很痒,像被谁灼灼地盯住,这种感觉最近隔三差五地出现,感官上如同被谁监视。起先他以为是心理作用,后来不舒服的时候甚至浑身发毛发冷,好似产生了某种角色共鸣。


黑板上的公式写到末尾,粉笔头断了,他低头去捡,视线不自主探到镜头之外。先穿过几个群演,接着是摄像师和场记,最后他看见层叠的人群之中站了个男人。那男人明显不属于这个片场,他垂着双手站得笔直,着装和眼前片场营造出的年代感格格不入。衬衫袖口卷过小臂,袖箍精致地定住两边臂膀,黑色短发,斯斯文文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白宇看不清楚,但这些线索足够标志性,谜底真相只会指向一人。


白宇捏着粉笔头慢慢站起,男人的目光似乎和他正式交汇。


他们有着短暂的视线停留。


白宇大脑一沉,他猛地瞪大眼睛。


这时导演叫了停,几个化妆师从两边走过来给白宇补妆。


白宇在发愣。


他从工作人员聚集上来的缝隙之间再次打探过去,机位后面空空荡荡,风吹过来,操场上空的红旗不停地翻动。


什么都没有,刚才那片空间并无其他人存在。


可白宇很确定。


 


他看见沈巍了。


 


确切来说,是朱一龙扮相的沈巍。


但是,怎么可能?


 


沈巍这角色已是三年前的事,《镇魂》过去很久,如今赵云澜也只能成为白宇演艺履历书上的一道旧日墨痕。当然,是痕,不是疤,是好,不是坏,他心里一直这么界定,他会对他饰演过的每一个角色充满敬意,因为那些角色都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悔。对手也是,更别提朱一龙饰演的沈巍,那是最特殊的,特殊到有些神圣不可侵。可能这山沟沟确实魔怔,待久了真有点上瘾,一天精分七八个角色,十有八九都沉浸在臆想的主角看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可惜白宇错了。自他在片场看见沈巍的那天开始,之后每一天,他都会在某一时刻某一场戏里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巍。有时在山洞前,有时在溪涧间,有时是夕阳下的水泥操场,有时是雷电晦暝的芦苇丛中。白宇难以置信,因为每每等那场戏结束,沈巍就不见了。他来去匆匆,如同踩着霁月光风。


事情进一步发酵是在白宇拍了快半个月之后。导演请客吃饭,找了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一高兴,喝酒喝到深夜。白宇回住宿处时接近十二点,大半夜还有几个粉丝在蹲点,穷乡僻壤都能被这帮小姑娘给寻着,够厉害的。白宇从车上走下去,她们送到门口就止了步,经纪人让白宇先进去。白宇冲她们挥挥手,说了句晚安,迷妹们嗷嗷嚎叫。


进门后保安说电梯在检修,白宇耸耸肩,直接进了楼梯间。他边上楼边看手机,黑色的楼梯间只剩下手机的幽幽蓝光。白宇迅速刷了下微博,两小时前朱一龙发了条新动态,他现在也在拍电影,一部文艺片,入组快一周,今天是首次的角色营业。白宇点着图放大慢慢看,一时看入神,脚下的楼梯也不知走到第几层,直到他听见另一个脚步声不太和谐地在黑暗中响起。


白宇下意识停步,身后的脚步随即停下。他再走,身后的脚步继续跟着。他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最后两阶,拐弯后迅速靠墙,那脚步加急了些,越来越近。白宇以为是粉丝跟了上来,只能等等再进房以免暴露房号,他按亮手机准备呼一下经纪人,哪知下一瞬那人从黑暗走到光下,白宇抬眼一愣,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之前只出现在片场,白宇能当做幻觉,当做角色自他脑中盘旋出窍,当做黄粱一梦中。


可眼前走出片场,四周没有摄影机,逼仄的走廊之间只剩他们二人。


 


沈巍。是沈巍。


 


沈巍徐徐转头,一连走这么多层楼梯都不带喘气,他死死盯着白宇,神情中夹带着某种奇怪。


白宇却被吓得后退一步。


这当口,白宇的经纪人从另一头的楼梯现身,经纪人径直蹭过沈巍的肩膀,站到白宇旁边跟他讲明天有粉丝探班活动,让白宇准备几个福利之类。白宇懵了神,经纪人说完一大段,抬眼望他:“你咋了?”


白宇指了指沈巍,问经纪人:“你……看不见?”


经纪人瞪着他,之后推了把他肩膀说:“北宇你演的是悬疑片不是惊悚片,吓谁呢?好玩吗?”


说完打了个呵欠,经纪人嘴里嚷着先回去睡了,再不睡估计真要遇鬼了。


 


现在不是七月半,闹不出鬼,再说,沈巍本来就是鬼王。


白宇揉着眉心,先打住,打住打住。


他再次睁开眼,沈巍还在。这回他试探性地朝沈巍走了一步,用食指戳了下他的肩膀,竟能碰到,是厚实存在的,他又用食指指尖碰了碰沈巍的眼镜,的确是熟悉的那一款。除了地上没有影子,他像个真真正正的人。


不,天地间哪里有什么沈巍。


白宇动了动唇:“龙龙龙……龙哥?”


沈巍不答。


白宇又说:“真的是龙哥?”


沈巍并未否认。


他安静地眨了眨眼,刚才脸上的那些迷云疑雾瞬间消失,他抿着嘴,轻轻笑了笑。


是沈巍的笑。


他说:“他把我赶出来了。”


 


 


02


走廊不适合谈话。


白宇打开房门,让沈巍进去。他拂开沙发上的剧本让沈巍先坐,沈巍当真不动声色地坐下,连扫视整个房间的姿态都带着他一贯独有的无波无澜。


事情讲起来有点长。


演员往往塑造某一角色时会倾注全力,脱离角色需要卸力,那些角色从身体里冒出来,一段抽离等同于一段忘记。能立刻抽离的,化烟化雾,化成万千世界的某一种意象。化烟化雾是常态,抽离一个角色大多如同碾去书籍扉页的一道尘。不能立刻抽离的,化出的东西会更加具象,而只有对这个角色怀有真正爱意和理解的人,才会看见这些具象。朱一龙扮演过很多角色,时常有人说他在角色期就是戏中人,私下不知不觉会沾染上人物的脾性和语言习惯,仿佛他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发芽开花,经过浇灌和光合作用,当真生出另一人格。那些角色基本不太像他本人,更多来自日常提炼和观察。角色走的时候会将他体内栽种的花苗连根除去,高级演员甚至能够做到不留痕迹。朱一龙演了十多年戏,塑造了数十个人物,这对他来讲绝非难事。


可是沈巍呢?他没有化成任何一种虚拟缥缈的意象,而是生了骨,融了血,三年过去,他竟化作人的皮相。


沈巍很平静,那些光怪陆离的话被他描述得像一堂正儿八经的生物课,白宇抱肘缩在沙发另一边儿严肃地听,可听到最后还是没忍住,他右手拍了把额头,噗地笑出声。


沈巍停下来,他皱眉看着白宇。


白宇挠挠眉心,开口:“你的意思是,演完一段戏,演员脱离角色,这个角色就会变成某种事物某种意象?”


沈巍点头:“是。”


白宇仍在笑,他有意无意瞟着沈巍,说:“那你也知道龙哥曾经演的那些角色最终变成了什么?”


沈巍说:“知道。”


白宇坐直身,腿一盘,似是不信,说:“比如呢?”


“比如?”


“比如那个……”白宇敲敲太阳穴,“和蓉妹的那个,对对对,迟瑞,他变成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成了一片云。”


“连城璧呢?”


“……夕阳的光。”


“傅红雪呢?”


“黄沙。”


“可以啊,整得够文艺。”白宇的眼睛一亮,“还有那个谁,那个有点儿叛逆的,冯豆砸?”


沈巍沉默了一阵,用手掌扶了下眼镜,他说:“管道里的水。”


白宇拍腿狂笑。


“确实,您听说过修管道吗?”他想起什么梗,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缝。


沈巍却没有笑。


白宇笑够了,脑袋靠着沙发背脊,可能笑得肚子疼,姿势上有点儿葛优瘫,他懒懒散散地揉了揉腮帮,目光又移回沈巍的脸。他收了笑。沈巍却是一直在看他,他眨眼的频率很慢,光火积攒在镜片的某个点,将他衬得有温度了起来。他在片场能岿然不动地站上大半天,看似cos鬼怪,实则长身玉立,整个轮廓仍旧赏心悦目,至少白宇能一眼看见。白宇开始会觉着怕,后来他竟不怕了,每次的看见成为另一种心安。他很久没见过沈巍的扮相,眉如墨画,世无其二,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人。很熟悉,又很矛盾,矛盾的是这种熟悉仍旧是场水中月,雾中花,很难触及。所以白宇刚刚在走廊上下意识伸手,他摸到了袖箍,摸到了眼镜,实物化的东西真实到可怕。


白宇轻不可闻地叹气。


“我大概懂你说的那个感觉,每次演完戏,我回去睡一觉,睡完起来,浑身也像是有一股气儿走了,也许我演的那些角色也像你说的那样,很文艺很牛逼轰轰地飘走了,嗖嗖嗖的。”他说到这里忽而一滞,他问,“那你又是怎么个情况?你说你被龙哥赶出来了?简直是个狠人啊,那你到这儿来干嘛?你又是怎么找来的?”


沈巍被他连珠炮的问题问得脸色一愣,他抿着唇,说:“按照逻辑,我只能去找在这个世界上和我这个角色产生联系的人。”


白宇苦涩地笑:“可我不是赵云澜啊。”


沈巍:“……”


“你这么说,搞不好赵云澜走的时候是变成蝴蝶飞走的,没你这么高级,还能变成人。”白宇说,“你这题太超纲,我倒是忘了,我怎么能看见你呢?你不是说只有龙哥看见你才正常?”


沈巍低下头,双手交握,像在思考,他说:“我也没想到你能看见。”


“哎,那沈教授嘛,谁不喜欢呀,搞不好现在叫叫红姐大庆他们,各个也都能看见你。”


沈巍又不说话了。


白宇问:“……要是我看不见你,你打算咋整?就在那儿傻愣地一直站着?”


这次沈巍倒是答得快,他说:“可能是吧。”


白宇一脸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竟十分有底气地拍了拍沈巍的后背:“如果你没想好去哪儿, 留下来陪我聊聊天?你不知道待在这种山旮旯,每天晚上我都无聊死了,晚上咱还可以打会儿游戏……”


白宇说了一堆没过脑的话,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好似哪里不妥。沈巍虽然是沈巍,但也是朱一龙饰演的沈巍。角色是沈巍,可眼前这个沈巍,带着的是三年前朱一龙所赋予他的全部情感和思绪。究竟是些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形成现在这样有血有肉如同精致克隆般的沈巍,过于逼真,过于完美,基因工程都做不到这样。


白宇没多想,他不能多想,不能深刻剖析。


因为眼下沈巍翕动着唇,刚才白宇的这些话牵动出他情绪中的一丝喜色,他竟说:“好。”


 


03


白宇开始带着沈巍一起上工。


晨戏。白宇围着操场一圈圈地跑,风中都是泥土味,青山成了悬浮的岛屿,绵延地在视野中伸长。山山水水,白宇忽然想起昆仑君和小鬼王的那个棒棒糖之夜,昆仑说“巍巍高山,绵亘不绝,负重前行,永无停歇”,小鬼王懵懵懂懂,眼里藏着皎月的影子,昆仑的影子。白宇跑着跑着开始加速,泥土被他卷踏起来,他肆意地笑,镜头记录着他的笑。沈巍坐在镜头外,那里放置了一个白宇的包,不会有他人叨扰。白宇一抬头,看见此时沈巍背后也是无尽的葱翠青山,沈巍坐得极其端正笔挺,如圭如璧,他可真配这个名字。


夜戏。白宇俯在暗房里。被红色光线填满的暗房之内放着许多照片,年轻教师有一段陈年旧事,他的亲弟弟死在一群禽兽教师手里,被蹂躏,被作践,凶手逍遥法外,他的仇恨未释,夜晚是一个爆发点。暗房里的哥哥要一张张地撕掉那些照片,每撕一张,都要切换不同的人格。凶手的人格也被他收纳其中,他必须痛苦又邪恶地对着照片里的弟弟忏悔。这种时候沈巍依然认真地看,无论白宇演出怎样夸张甚至有些慑人的动作,映衬在沈巍眼里,那些画面都成为一帧帧珍贵影像,被他小心谨慎地镌刻在眼底和心中。这些镌刻其实没什么实际效用,白宇可以看见沈巍,能看见又怎么样,白宇知道,沈巍知道,但最该知道的人不会有机会知道。


深夜。白宇指挥沈巍打游戏。白主播这三年来游戏打得没以前多,但技术仍在,虐一下沈老师没问题。沈巍锁着眉,听白宇在旁边儿嚷沈老师你怎么这么菜,上啊,往左,哎,冲太快了,别这么虎,该伏地魔的时候咱就跟他们慢慢耗。


沈巍的耳根都红了。


白宇坐得离沈巍很近,不时伸手过去戳他的屏幕指点一下江山。沈巍玩游戏更加无言,偶尔会冒出一句你要谋杀队友吗?白宇哈哈大笑,他说,我龙哥,当然我来护,怎么舍得杀你?


两人忽然对视。


白宇怔忪了一瞬,他说:“我这口误了,不是龙哥,是沈老师。”


沈巍默默点着屏幕,他杀敌的时候手臂肌肉也会跟着动。


他说:“都一样。”


 


闲时白宇还要接受采访。媒体探班视频会被发到微博,白宇在视频里相当热情地用方言跟粉丝安利当地小吃,然后挨个介绍演员,气氛很逗。其他几个演员都说白老师在这电影里可苦了,白宇一挥手,说你们别瞎剧透,我们明明演的是喜剧,东北二人转那种。


现场的人都笑了,白宇笑的同时,目光第一个搜寻到沈巍。不知哪里看的,大笑时第一个本能性去看的人,一定是在生命中占有十足分量的。白宇认为这话多多少少在理,反正这里隔山隔水,安静下来,人是会产生一些虚妄的念头。他只要对着沈巍笑一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沈巍回赠的目光也是温柔的。一旦对这种目光上瘾,沉溺,总会带出万劫不复的苗头,很危险,但在眼前这个环境下又能被原谅,因为白宇聪明又适时地把那些东西藏掖起来,即便是对着沈巍。


采访的记者小姐姐还带来一只喵星人。小短腿,斑纹色,白宇一抱上就不撒手。他抱过去给沈巍看,沈巍摸上去,那小短腿猫竟舒服地喵呜一声。这小奶音萌的。白宇说,它可真喜欢你。


“它又看不见我。”


“谁知道呢,没准是大庆派来的救兵。”


沈巍刚想回什么,转头看见白宇的经纪人走过来。


“你干啥呢?”


白宇没懂:“逗猫啊。”


“逗猫逗得对着空气傻笑对着空气讲话?”


白宇愣了愣:“我讲话了?”他对着短毛猫发问,“我对谁讲话了吗?”


短毛猫应景地“喵”了一声。


“它说没有。”


经纪人满脸写着没救了。


 


傍晚剧组几个工作人员拉着白宇吃火锅。


他们这段时间革命友情建立得不错,工作人员已经能一口一个老白地称呼白宇。白宇说我堂堂一个九零后,被你们一群八零后赶着趟儿叫老白。工作人员侃他,确认过眼神,是章远他爸。白宇大呼天理何在,其实根本不在意。工作人员边跟他唠嗑边搞来几辆自行车,也没多想,他们直接给了白宇一辆。


那火锅店是地道的川味,地方隐蔽,汽车开不进去,只能骑自行车。


白宇拉风地跨上去,他对沈巍眨眨眼,小声说:“来,我带你。”


几辆自行车磕磕绊绊地穿过马路,彩虹大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河面被夕阳映出玫瑰色。沈巍坐在自行车后座,白宇骑得不快,但风仍然吹起他的头发,他回过头,刘海遮住他的眼睛,眼角都是春风笑意,嘴畔更不用说,咧出一道上扬弧度,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在笑什么。沈巍让他赶紧看路,白宇说好。嘴上说好,车子却故意扭出蛇形走位,险些翻车,沈巍重重叹了声气。


“叹什么气?你以为这是叹息桥啊?”


“叹息桥是什么?”


“《情定日落桥》,你没看过嘛,电影里罗兰和丹尼尔私奔到威尼斯,在日落时的叹息桥下接吻,以求永不分离,那是威尼斯的一个什么传说,我大学拉片儿的时候常看。”白宇没回头,声音融进风里,“挺浪漫的。”


过了桥会途经一个上下坡,日落只剩几道碎金霞光,街道人烟稀少,很多都是当地居民,大抵也不认识白宇。白宇自由自在,他半站起,蹬着踏板上坡,背影忽然高大,后脑处温存着霞光魅影,他如同长出了翅膀。


他竭尽全力骑到坡顶,喘了喘气,他再次笑着回头——


“龙哥,我要加速了。”他一不留神又瞎喊出口,这回他没立刻纠正,反倒顺着话茬儿说,“你抓稳了。”


沈巍确实伸了手,右手停在白宇腰侧的衣服料子上。


车子开始急速下行,像一道流星划空。


 


日落时分,当钟声敲响,如果一对情侣乘坐轻舟在叹息桥下拥抱亲吻,他们将会永远相爱。


 


其实朱一龙看过那部电影。


电影里的爱情永远定格在威尼斯的夏天。夏天是一个玄妙又迷人的季节,可以随时随地营造乌托邦,拥有着一切浪漫因素,迷幻到让所有人能够依附童话去相信浪漫。可惜刹那不是永恒,也成为不了永恒,就像点燃一根耀眼明艳的线香花火,有寿命的美才称得上美。结局女孩离开时对男孩说,以后我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男孩说,不,你永远不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你会永远特别。


 


你会永远特别。


 


 


 


 


04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宇的包放在椅子上,摆在他身后,沈巍又可以坐在他放包的位置。川味火锅,冒出的烟都是呛人的气味,白宇吃得满嘴红,他趁其他人不注意,转头悄悄问沈巍要不要吃。


沈巍说:“我不用吃东西。”


白宇有些同情,他端着碗开始皮:“那你看我吃啊,喏,这是麻辣牛肉,这是鸭肠,这是毛肚。”


热气腾到了沈巍的镜片上,沈巍皱了下眉,摘掉眼镜。白宇举着筷子的手忽而僵滞一瞬,他看愣了,摘下眼镜的沈巍和朱一龙本人更加接近,瞧着还是年轻,年轻又好看。沈巍抬眸瞥了一眼白宇,平日里他这种瞥视很容易自带疏离效果,但现在因为是沈巍的样子,这种疏离感竟被缩小了。沈巍眨巴眨巴眼,问白宇怎么了。白宇转过头,一口接一口地吃肉,他说没事儿。


差点吃呛着。


小包间的电视在放广告,几个女性工作人员突然发出一声土拨鼠叫。白宇抿着杯子扫向电视,正巧不巧放着朱一龙的洗发水广告。镜头被拉得很近,十几秒全是眼神的近景戏,颜值非常能打。期间几个和朱一龙曾经有过合作的工作人员各自谈起昔日往事,说当时龙哥还没大火,在片场特有礼貌,跟他工作省时省力,很舒服,是能让人安心的演员。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待这么久还能保持一种模样,不知道该说是太难得还是太佛系。好在金子不发光是因为没遇见合适的掘金者,等时机对了,开采人员各就各位,连预备开始都不用喊,直接山洪暴发,金浪迭起。


白宇看了眼沈巍,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沈巍没回答。


朱一龙现在拍的文艺电影叫《皮匠先生》,白宇拿出手机刷了下,发现今天出了定妆照。民国戏,皮匠先生是一个聋哑人,整部戏他没有一句台词,定妆照里他穿着不太干净的工作服,伏在工作台前孜孜不倦地做皮鞋,台灯很暗,侧脸是冷色调,皮匠先生像是天生缺失某一种表情,他不会笑。


朱一龙在微博里配字:你愿意让我为你做一双专属的鞋吗?(笑)


白宇将那张图递给沈巍看。


“你看,帅不帅?我龙哥,就是帅。”不知在骄傲什么。


可骄傲不过三秒,沈巍忽然伸手在那屏幕上戳了一下,可能无心之举,但确确实实地在朱一龙的微博右下角点了个小红手。


“卧槽!”白宇吓傻了,“你怎么点赞了?!取消!赶紧取消!”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白宇意识到什么,他慢慢转头,桌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面带惑色地盯着他。


 


经纪人给白宇打电话。


让他晚上早点睡,别点超话,别看热搜,别搜名字,别想着空降。


白宇哎哎地应着,其实他没打算看,现在不比三年前,那会儿风吹草动都要闹点什么事。受关注是好,有好,反之就有不好。这世上的东西本就不会样样美好,人手一个键盘的目的更不是天天传播正能量,四方电脑内的虚拟网络,就是个大型人间百态树洞机。


不可能人人喜欢,不可能顺了所有人的意。总有不喜欢,总有负面的东西,人之常情。能进这个圈,不带点金刚心怎么挺直腰板往前走。甭管是走夜路还是走花路。


不让玩手机,白宇只能玩掌机。今晚他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致,他带着沈巍打了两把游戏就开始喊困。他站起来伸懒腰,打呵欠。转身瞧着沈巍一脸欲言又止,他问:“你咋的啦?”


沈巍的喉结涌耸了几下,他竟郑重其事起来。他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


白宇还记得原版台词是怎么回的,他淡淡笑了笑,现在可说不出口,时机不对,或者时效早过了。


他一个箭步蹦上床扒拉下被子。


他说:“没有,手抖而已嘛,我也常抖。”


沈巍晚上不用睡觉,他会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不吭声,也不吵白宇。


白宇怕他无聊,还给他下了几大本电子书。沈巍确实在看,他会拿张板凳对坐着床沿方向,一坐就是一整晚,即使白宇并不胃疼,沈巍也不会做粥,此刻他们更不必临摹那场久远的戏。


电子书被沈巍看了多少不知道,但他总会在白宇手机闹钟响起来的第一秒按掉,然后去掀白宇的被子,每日如此,成为他的唯一日课。白宇每次睁眼,心脏都要吓到喉咙口,有些局促的东西一闪而过,他只能洪亮地说一句沈老师早上好,他知道这叫欲盖弥彰。


眼下白宇的欲盖弥彰不太管用。


沈巍的视线追随着被窝里翻来滚去的白宇,他忽然开口:“没有变成蝴蝶。”


白宇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什么?”


“我是说,赵云澜没有变成蝴蝶飞走。”他较真地说,“他还在你的身体里。”


白宇愣了:“说啥呢?”


他们沉默三秒。


白宇揉揉脸,挤出一个笑,竭力把气氛带往插科打诨的方向:“噢,你这是想把他招出来咱们仨斗个地主吗?那你倒是教教我怎么招?”他做了个滑稽的螳螂拳,“嘿!哈!哼哼哈嘿!这样吗?”


“……白宇。”


这是他们相见以来,沈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是“赵云澜、云澜、赵处长”那些在剧里叫得烂熟的称呼,而是叫的白宇。


白宇无奈了。


“或许吧,或许他是没走。”白宇苦笑,“反正龙哥不知道,你可别告诉龙哥啊。”


沈巍看着他。


白宇抓抓脑袋,从床上徐徐坐起。


“沈巍。”


他酝酿着什么。


“你带不走他的。”白宇的表情认真而虔诚,“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05


白宇其实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朱一龙,化妆间里两人像两邦建交一样进行领导画风的友好性握手,握完手也不知道说啥。朱一龙成为不了话题主导者,这点白宇擅长,中戏那会儿他还是班长,剧组来学校面试他可以一个一个不厌其烦地给同学打电话。很有责任心,碰着他觉得重要的人,他那责任心随时随刻升级成肝胆相照模式。所以他刚开始对着朱一龙,打的也是这样的旗号。后来他发现朱一龙不是惜字如金,他只是习惯性将情绪自我消化,说出口的话经过再三斟酌,听起来总是十分真诚可信。这种真诚可信再发挥到游戏上,白宇叫他一声哥哥,朱一龙竟然也会笑着答应。


白宇之前没有交过类似这样的朋友,圈内圈外都没有,他们同为演员,之前的数年踽踽独行成为一种经验和沉淀,这种经验和沉淀又让他们互相体会何为同类。


人都喜欢抱团取暖,如果夜路走得太久,偶然发现黑暗中有人举着和自己手上相同的烛台,这一定会成为一种惊喜。此时此刻他们相遇,机缘让他们互相举起烛台,影子相合。他们能做到的不多,陪伴当下,照亮前路。两个烛台,并在一起会更亮。


这条路从特调处开始,在虫洞结束。那几个月,朱一龙喜欢拉着白宇吃早饭,白宇被他带着过得稍微健康了点。两人挤进小小的面馆里,热气冲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吸溜面条,白宇头上还翘着毛,根本没睡醒,朱一龙会给他递筷子,问他还要不要加辣椒,聊出兴致的时候他会说武汉的热干面爽而劲道,黄而油润,有机会小白一定要吃。朱一龙叫他小白,说话的声音也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白宇都听进去了,鼓着腮帮子一个劲儿地笑。


店门外的春天气息浓郁而芬芳,龙城的故事将将拉开序幕。


一旦一幕幕开始轮换,时间过得就快许多。杀青前拍的绿幕虫洞戏,当时他们已经累到不行,赶日程又是高强度,场场戏都要挂着眼泪。两人拍到最后,情绪点到达一个绷紧的弦,离极限一步之遥。导演一喊卡,朱一龙眼角的那滴泪刚好顺过脸颊直直砸下去,白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哭得眼睛发红,仍旧泪中带笑。他玩闹着拍打朱一龙的小臂,试图叫他哥哥,以笑换笑。


沈巍和赵云澜在这里告别,朱一龙和白宇要前往杀青会场。


其实现在白宇能回想起来的几个记忆节点,印象深刻的就那么几件事,他和朱一龙朝夕相处了几个月,日常实在太过琐碎,从早到晚他们都在彼此的视线里,讲出来都是小学作文式的流水账。但这些流水账可以给他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好像在这个为期不长的相遇里,他们只是英雄惜英雄。从磊落遇见,发展到交递真心,正常得很。


白宇当时给朱一龙递过纸巾,做鬼脸逗他:“哥哥别哭啦。”


朱一龙擦了擦脸,声音还是哑的:“你怎么那么皮。”


白宇出组后也有下一份工作,朱一龙不走,他的下一部戏仍然在那个片场,龙城也将易名,成为其他故事里的镜中舞台。从明天开始,朱一龙早上就得自己去吃面,或者会跟其他的谁重新安利一次热干面。挺好的。白宇把车窗慢慢合上,片场愈发远去,龙城快看不见了。他想,真的挺好。


他们留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会给对方闪微信。白宇喜欢发图,朱一龙喜欢回语音,白宇发的是片场的日常照,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本人入镜。朱一龙回的都是他对那些图的点评——这是什么?你在干什么?这个看起来挺有意思。


再次见面,录音棚里的白宇没了胡子,还戴着一副文绉绉的眼镜,倒有点他当年饰演冯庸的调调。朱一龙一看见他,说有点儿不习惯。白宇扬扬下巴,说我胡子长得特快,等发布会的时候你再看,我肯定又成硬汉了。


他们分别入棚录歌,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就在外面看,录完后他们又一同吃了饭,互相搂着自拍,发微博,该做的事情一一做完。


之后白宇冷不防地冲朱一龙来了句:“这么久没见,怪想你的啊龙哥。”


朱一龙闻言一愣,他看着白宇,微微皱紧眉头。


白宇对这道目光毫无抵抗力,他忽然后悔自己瞎跑火车,这种后悔从他的鼻腔直直往眼角上冒,他僵硬地笑,行动上,他拍拍朱一龙的肩:“我兄弟,我还不能想一下啊?”


这是他头一回说出兄弟这个词,哪知没过多久,他和朱一龙这兄弟情直接刷爆了全网。


有点始料未及,却又在情理之中。


白宇后来给18年的夏天做了个总结,就是四个字,终身难忘。他当时才二十八岁,人生自此之后可能还有两个以上的二十八载等他度过,他能在这个节点做出总结,说明这的确能成为写进他人生记录册里的重要事件。这个事件里有他,有赵云澜,有沈巍,同样也有朱一龙。他很忐忑,又有些胆怯,宣传期好像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朱一龙都会回应,笑着回应。他们就是沈巍和赵云澜,赵云澜住在白宇的身体里,从未离开,戏没有收场,而是在18年的夏天盖起一座蜃楼,蜃楼最美的瞬间,是白宇看见朱一龙趴在栏杆上,下方是黑洞洞的人浪,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直延续到很远的地方。白宇站在他身旁,如同站在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那时白宇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勇气,如果他手中有一把凛冽锋利的宝剑,此情此景,他能和全世界宣战。


可他摊开掌心,只触碰到一阵凉爽的风,他合上掌,什么都没抓住,风都溜走了。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酒店分别,朱一龙朝白宇伸了下手,因为同时伸出两只手,白宇握上去的时候顺理成章发展成为一个拥抱。白宇笑着说现在不怕我用玫瑰花刺扎你了?朱一龙沉默,手掌拍抚着白宇的后背,他叫了声小白。但持续没有后文。白宇等了挺久,等到再抱下去这个拥抱就有点变了意思的时候,朱一龙放开了他。


放开时朱一龙揉了揉白宇的头发。


“好好生活。”


 


 


 


06


白宇接下来的几场都是重头戏。


复仇的高潮戏码,是他要同时释放二十多种人格对犯人进行最后的审判和虐杀。地点选在一个破旧的锅炉房,青年教师将绑住的几个凶手一一摘下眼罩,再取掉他们嘴里的布团。教师戴着皮手套,居高临下审视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怒骂,时而用鞭抽人,时而化作弱小的弟弟,凄楚可怜地还原自己的死态。


他要做出所有情绪,除了哭。


导演进行了清场,这场戏需要足够的安静。


白宇在准备,低着头,空气燥热潮湿,他出了很多汗。他下意识抬头,环视一周,黑沉的片场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沈巍不在。这几天白宇去了好几个地方,山洞,溪涧,水泥操场,芦苇丛,甚至彩虹大桥,到处都没有沈巍的影子。经纪人看出白宇不太对劲,找他问了几次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白宇说没有,真没有。经纪人说,有没有都写在你脸上呢。他发现白宇在找东西,问他找什么。白宇顿了一下,转瞬笑起来恢复逗乐模式:“找我的刺。”


这场戏要释放痛苦。青年教师呆立地站着,他需要对这几个犯人唱一首他弟弟最喜欢的歌。他选择了一种略带寒意的嘶哑腔调,刚刚出声,整个片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和做成道具假人模样的犯人扭打,刀刃一下下刺入道具人的喉咙,鲜红的血溅了他满脸。另外两个犯人,一个是被电死,一个是被化学药剂毒死,即便只是拍摄现场,这种暴戾惊悚的场面通过镜头精准地传达出来。青年教师是活的,白宇给予了他生命,他在体内圈养怪物。


几个女工作人员说,这真的是白老师吗?太可怕了。


导演一直没喊卡,这个镜头持续了很久。


棚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白宇跪坐在地,导演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工作人员去扶白宇起来,他整个身体还在颤抖,胸腔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白老师?”


白宇摇摇头,说没事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茶,神情恍恍惚惚。导演让他休息会儿,他点点头,披着外套说想出去走走,缓一下。


雨打山林。白宇举了把伞,蹲在台阶上,彩虹大桥亮着灯,朦胧的影子在视网膜里变得模糊。黑色的大伞包裹着他,他像朵无家可归的蘑菇。


终于,采摘蘑菇的人钻进了他的伞下。白宇转头,看见沈巍蹲在他旁边,沉寂无声地望着雨夜中的灯。


沈巍又来了,或者他一直都在。


白宇的情绪还没过,大起大落实在很难平静。当年绿幕前的虫洞他是为了逗朱一龙,强迫自己放宽心,其实后来也躲在化妆室哭了好久,就是一种情境之后的宣泄。现在一样,他胸口堵着什么快要破茧而出的东西,圈养的怪兽用手根本压不回去,反倒拉大闸门,是决堤的前兆。


白宇说:“是不是挺傻的,三年了,三年可真快。”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顶,仿佛只为破坏伞内世界的宁谧。


呼啸风声过耳,雨更大了。


“龙哥,龙哥呀。”


白宇抹了下眼睛,不过几秒,他又抹了一下。可泪大颗大颗地落,抹的速度赶不上掉的。他现在应该也是青年教师的某一种人格,将情绪塑造在这个人物的固定人格里,合情合理,雨水会冲刷掉这些罪证,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情有可原。


这个人格应该是个胆小鬼。


因为沈巍握住他的手,他不敢挣。


沈巍箍住他的肩,他不敢挣。


沈巍抱住他,他除了丢掉伞,并没胆子推开。


沈巍吻他的眉心,他的眉头皱紧,又被沈巍轻轻抚顺。


沈巍吻他的鼻,他感觉很痒,但雨扫到脸上更痒,那么就闭眼。


沈巍取下眼镜,吻上他的唇。


他们翻乱呼吸,听夜雨滂沱。沈巍的嘴唇是冰凉的,白宇舔他,给他回赠滚热的触感。他这般颤颤巍巍,胆小鬼的人设便破了,他摸着沈巍脑后的头发,蹭掉流在沈巍脖颈处的湿润雨水。他愈发大胆,甚至贪婪地用牙咬,他想留下点痕迹也好,若能有些血的味道,定会显得更加真实。


他想求一个真实。


他们的嘴唇摩挲在一起,弹开时,沈巍揽他入怀。


白宇迷迷蒙蒙,说的话也不知带了几分逻辑,他明明靠在沈巍的肩头,整个人却早已疲倦不堪。


他说:“沈巍,你带他走吧。”


沈巍一震。


“求求你,带他走。”


他接连说了好几遍,有些语无伦次,翻来覆去重复关键词。


带他走,带他走,带他走!


 


带谁走?


 


开天辟地无所畏惧的大荒山圣。


寻理求道死生一掷的特调处处长。


被沈巍寻了生生世世,被八一芥子打破到几近一无所有的赵云澜。


夜间汽车的狭窄后座内,分不清戏里戏外仍旧歪头靠向朱一龙肩膀的白宇。


 


洪水猛兽破笼而出。


它和夜雨相融,光芒万丈,有东西自光里走出来,它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本体,他有眉有眼有胡子,白宇几乎是撕扯着将他从身体里赶走,过程是艰难的,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段日子他也想过如果沈巍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们就这么在别人眼里做一下透明情侣也未尝不可。他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全天下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会成为一个绝对机密。不是什么兄弟情,就是喜欢,单纯的喜欢,不,其实早就成了带着爱欲的喜欢。


赵云澜在他的身体里,本来可以安安分分在里面待一辈子,白宇有觉悟,也做好了准备,否则拿什么来印证那句终身难忘,拿什么去记录那场磊落遇见。


痛苦总有根源。


朱一龙做了一个选择,他祛除根源,即便花费三年。他选择让沈巍来陪他,沈巍走过万水千山路,乘坐孤舟,穿越丛林,踏沼泽,踩乱石,艰难险阻都是过眼云烟。沈巍寻赵云澜用了近万年,朱一龙寻白宇却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巍是个守约的人,如果白宇看不见他,那么就算他出现在这个仿佛位于世界尽头的乌托邦,他也会理所当然地以一个本该透明的意象,陪伴白宇自此以后的几十载风雨人生。


白宇成功的时候,他看着;失意的时候,他也看着;幸福的时候,他高兴地看着。因为仅仅看着,就如同已然拥有。他可以成为一片云,一道光,呈递一个春风般的拥抱。


太狡猾了,哥哥可真狡猾。


白宇的脸颊触着冰凉的草地。


他侧躺进泥土,身体怀抱大地。


怪兽飞走了。


 


 


07


“白宇。”


“朱一龙。”


“我是白羊座。”


“我也一样。”


“哥哥我们来比蹲下。”


“你幼不幼稚?”


“龙哥最帅。”


“宇哥最最帅。”


“确实确实。”


“还好还好。”


“我说过了,我要保护龙哥!”


“你自己喵!”


“我龙哥,就是帅。”


“这次有小,老,小,老,老白就,觉得还行。”


“反正以后我和龙哥,是吧,都会给大家带来各自的新作品。”


……


 


朱一龙对着镜头沉默片刻,他忽然笑起来,笑容能融化雪夜。


他说:“白宇,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08


你们是什么?


是演员。


演员?


演员。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到死都是。


 




09


隆冬将至。


他身上藏着的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此时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10


白宇睁眼的时候正在挂水。


吊瓶在他的脑袋顶一个劲儿地晃,他试图动弹双手双脚,动静招来了人。经纪人从椅子上腾地坐起,紧张兮兮地观察白宇的状态。他说白宇在片场外晕倒了,雨那么大,浑身都是泥水,把工作人员吓得半死。白宇腾出另一只手摸了下额头,沉寂好一会儿,他说没事儿。


经纪人的眼睛红了。他说他后来看了那场杀人戏,太震撼了,他感受得出白宇为这个人物付出了多少,肯定值得,都是值得的老白。


白宇听着他安静地描述,整个胸口也忽然安静下来。与其说安静,不如说是多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曾经有什么东西盛在里面,现在好似经历一场手术,冰凉的手术刀将那些东西统统拆解,竟一个不剩。


他扯着嘴角笑起:“我想吃洋芋坨坨。”


电影进入尾声。只剩几个收尾的镜头,白宇情绪大起大落的几场都已经拍完了。青年教师坐在轮椅上,孤独的山坡映着他的背影。他往下看,怪石嶙峋,摔下去肯定粉身碎骨,他弟弟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青年教师只是看着,猎猎风扇吹着他的病号服。他不会跳下去,否则同一个种死法,他弟弟去天堂,他却只能下地狱,到死都不得相聚。几个警察站在他的五米之外,警铃大闪,这座畸形的荒野山村埋葬在新世纪的号角声中。


忽然之间,峡谷上空荡起一道瑰丽的彩虹。


青年教师的目光放缓了,他仿佛看见哥哥和弟弟并肩而行,轮廓温柔缱绻,去往的是虹光天涯。


他笑了,仰头,阳光铺满他的脸。


导演用力地拍掌,一束鲜花被捧着送到了悬崖边上白宇的手里。白宇冲大家挥舞双臂,接连说着谢谢,之后又被几个大大的拥抱包裹,甚至要被举起来往上抛。白宇说别这样,别,老白我骨头快散了。还是被抛了起来。白宇眯了眯眼,他好像也在一瞬之间离天涯更近了。


工作人员都在哭,整个片场只有白宇拿着棒棒糖一个个地哄。搭建的场景准备撤了,那几个卖土豆的老农终于记住了白宇的名字,他们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电影上映,我们一定去看,全家老小都带去。


经纪人的车在外面等他。


白宇脱了戏服,重归人间,一时大脑有些晕眩,好像这个青年教师也从他体内剥离抽走,他带不走他,只能将他留在这个桃源峡谷里。


搞不好,还真是变成了一只蝴蝶。


 


11


白宇一回家,全家人都炸了。瘦了,瘦太多了。妈妈姐姐围着他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儿看。他回去好好养了几天,跟家人唠嗑,跟发小见面,生活如常。确实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休息不了多久,之后的工作计划又被发到他的手机里,马不停蹄,他确实不能停下,他早已习惯连轴转。


只是发小说,白宇跟之前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白宇说是吗,我知道,是更帅了你不用特地提醒我。


发小白他一眼,拿着啤酒瓶去撞他的杯子,发小说,就是一种感觉,因为之前觉着你一直把自己锁在某一种状态里,也不是说那个状态的你不是你,但就是有点儿紧绷,看久了令人怪心疼的。现在就很好,很轻松,可能是蜕变,可能是解放,不自己逼自己,也懂得多往蓝天白云的地方看。


白宇握着杯子沉默了一阵,空气里充满烧烤滋滋的声音,到处都是人间气息。


发小问他想什么呢。


白宇抿着啤酒开始唱: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12


约莫又过去好长一段时间,白宇的经纪人送来一个消息。


进门时那阵笑意捂都捂不住,白宇正在拍杂志照,出了棚白宇瞟了眼经纪人,说他怎么搞的,羊癫疯一样,经纪人激动地说,入围了,入围了。


《分裂》入围了金某奖年度最佳影片,白宇饰演的青年教师入围最佳男主。白宇听完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经纪人把手机里的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指给他看,手都在抖。《分裂》的票房的确不俗,豆瓣刷到8.9分,白宇拍摄的大峡谷外景成为粉丝间的打卡朝圣地,青年教师甚至几度刷上热搜话题榜,by48热热闹闹。


之前白宇有过一些预想,只是影子,那时他忙于其他工作,预想只能是预想,没想到等来瓜熟蒂落,人间竟又格外不真实。


因为同样入围的还有另一部作品——《皮匠先生》。


最佳男主候选人,朱一龙。


年末气息浓厚,气温骤降,颁奖场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流。从红毯开始,尖叫声一刻未停。白宇一身黑西装,鼻梁戴了副金丝眼镜,网上一看造型,都说像从哪个豪门来的风流小公子,妈粉们又坐不住了。


白宇的红毯前脚刚过,下一辆车徐徐驶入场地,车门一开,又是一连串镜头咔擦声。


朱一龙下车时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意识到后面车门没关,竟转身回去重新关门。粉丝们都笑了,他自己也在笑,耳朵有点红。粉丝叫他拢龙,他本能性诶了声,走上红毯时仿佛还在嫌弃自己。他的头发比饰演皮匠先生的时候长了一些,但没有到达以前最长的时刻,他抿着唇,镜头让他看哪他就看哪。走完红毯直通会场,入场前会有一波媒体采访。白宇的采访刚完,他从媒体记者中间走出来,朱一龙被团队带着入场,两人面对面碰上,白宇抬头,朱一龙也抬头,画面像忽然停格了。


有记者没忍住手里的相机,直接闪了好几张双人照。


太久没见,又是众目睽睽,一会儿还要角逐最佳男主,网上早就闹开了。


白宇率先笑,他叫了句:“朱老师。”


朱一龙点点头,也轻轻一笑,他回:“白老师。”


两位老师握手,两位老师一同进场,两位老师的位置……毗邻挨着。


活久见,真的活久见。粉丝哀嚎,人活着,总是要拥有梦想。


朱一龙的《皮匠先生》是他的第一部文艺片,入围预告一直放着他在电影中的最后一个镜头。皮匠先生坐在鞋店门口,不知疲倦地给皮鞋擦油。下雨了,他在擦,几只黄狗嗷嗷跑过去,他在擦,春去春回,皮匠先生所有的朋友都死在了战争里,没有人来认领他做的鞋,有的堆积成灰,但他将鞋逐个标上号码,默默等待那些永不归来的灵魂。镜头拉近,近景给了他眼睛特写,皮匠先生在哭,他竟是会哭的。


朱一龙坐在白宇身边,场内灯光变黯,两人无言地坐着。主持人在台上侃侃而谈,他们两人要么鼓掌,要么微笑,鼓掌的频率总是一致,微笑的表情如出一辙。因为是个专业盛会,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对职业的回馈。


颁奖嘉宾卖着关子,最佳男主的字样放大在屏幕上,她开始谜语解说。说得奖者演过很多作品,无论是配角还是主角,无论是籍籍无名还是忽而爆红,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作为演员的初心。会场安静下来,镜头的光直接打在白宇和朱一龙身侧,仿佛这个世界,这一分一秒,他们相互关联,相互扶持,手里那盏将灭未灭的烛台,亮着微不可见的细小光芒。


嘉宾说:“恭喜,《分裂》中的白宇——”


一阵雷鸣掌声。


白宇微微瞪眼,这一刻他竟敢回头窥探一眼身侧的朱一龙。


朱一龙也在鼓掌,唇边溢着温柔的笑。


话筒发出嘶嘶的声音,颁奖嘉宾的话还没说完。


“以及《皮匠先生》里的,朱一龙。”


这回雷鸣掌声再度放大一倍,两人从位置上站起,不知所措,好像对视着望向彼此即可,网上期待的什么角逐什么猜测什么阴谋论在此刻统统消失不见,剩下的东西竟可以称之为美好。朱一龙伸手,白宇握住,两人在席位间轻轻拥抱了一下。朱一龙应该喷了点香水,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他在白宇的耳边说恭喜白老师。


他们被工作人员指引着上台。


掌声一直没停,白宇有点局促,因为奖杯和话筒都递在他手里,头顶灯光炙热,他拿着话筒第一个音就有些哽咽,他背过身,迅速蹭了下眼角。背过身的时候他能看见朱一龙,这颗泪应该被发现了,但也没什么可丢脸的,白宇想。


之后他迅速转身,以真实面貌面对掌声,面对那片灯海。


没有腹稿,他要感谢的人只能凭借记忆慢慢往外蹦。


他不知说了什么,但都是很好很光明的话,因为第二个拿起话筒的朱一龙,唇间出现的第一句感言竟是我也一样。


台下哄笑,白宇也笑,他用手肘撞了下朱一龙起到吐槽效果。


龙哥,别闹。


他哭着笑。


 


 


13


粉丝一直等在外面,久久不肯离去。


接受完媒体采访,两位影帝被团队通知,说要不去外面给粉丝打个招呼,让她们早点回家,很晚了。


朱一龙立刻说行,说完看向白宇,白宇耸肩,他说我没问题。


他们穿过一个黑漆漆的甬道,一前一后,朱一龙推开门,如同推开一个更加浩瀚的宇宙。


朱一龙和白宇并排站着,他们挥手,一直挥。今晚头顶没有星星,他们就是夜色中最亮的那两颗。不知是谁起头,一个粉丝唱了《时间飞行》的第一句,这声开头给了所有粉丝一个能量指引,全场大合唱。


白宇当起指挥,一手打着拍子,朱一龙虽然没动,但仍笑盈盈地望过去。


白宇的目光从左到右慢慢逡巡,他竭力记住每一张脸。夜很沉,他的心却亮如白昼。


谁知他拍子打了一半,目光锁定某点,整个人硬生生愣住。


他看见粉丝群中还有两个人。


可能因为众人都看不见他们,他们能理所当然穿过保安线,站在灯火中最明耀的地方。


 


赵云澜嘴里咬着棒棒糖,蹲在地上,他也学着白宇,一只手不停地挥舞。


沈巍站在他身旁,目光穿云破雾,落在不远处白宇和朱一龙的身上。


他们仍是特调处时最初的模样。


他们站在起点,朱一龙和白宇站在另一个终点。


《时间飞行》的歌声进入尾声。


此刻,朱一龙忽然说:“我们给他(她)们鞠三躬吧。”


以朱一龙和白宇的身份,无论自此之后的分道扬镳是不是成为一个最终句点,这个瞬间烟花绽出绚丽的光影,他们身处乌托邦,徘徊在寂寞星球。


白宇回头,他们的目光再度相遇。


他笑了。


他说:“好。”


好的,哥哥。


 


 


 


 


 


14


其实沈巍不是被朱一龙赶走的。


没有赶,他哪里说得出什么赶,他只是非常平和客气地送沈巍走。沈巍回过头,他看着朱一龙,朱一龙也看着他,两人像在照镜子,但内心所承载的东西并不一样。


沈巍是朱一龙的一个梦,他把梦从心房取出来,不管破了多少口子流了多少血,他仍旧交递给沈巍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沈巍走到门前。


朱一龙思考着,思考他究竟花费三年时间忘记和抛下了什么东西,他竭尽全力,站在原地回想了半天。


他说:“白宇,应该是个特别好的人吧。”


他用着预估和猜测的语气,仿佛想从沈巍口中重新结识这个人。


沈巍扶了下眼镜,他即将踏上旅程。


他终不舍得连一句话都不留下。


于是他对朱一龙说:“我知道。”


 


 


 


<全文完>



1个简单粗暴的lof手机排版教程

舒俱来:

爱君笔底有烟霞:



想必很多写手一提到lof客户端排版都有白眼翻到天灵盖的冲动


无论你敲了多少个回车键,最终还是只显示一个空行


开电脑就为了加粗个标题


链接只能干巴巴地贴一个网址


等等等等。


lof客户端没有编辑器,但是我们可以手动呀。


我们的目标是,手机能做到的,绝不用电脑来解决。


先上效果图:






(八百人尖叫鼓掌音效.mp3



在html语言里,<>这个符号就代表一个功能键,比如的功能是加粗。


用法就是:把你要加粗的文字放到这个标签里来


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结尾处有个呢?


这是作为这个语句的完结,就像双引号要打完整一样。


只有框在这个完整标签里的文字,才会有这个效果。


也就是说,你用 第一章 加粗完章节标题后,可以随意地在后面输入文字,就像我现在干的这样。



如果实在看不懂,请点这里看视频教程



以下是每个功能的格式,复制后替换文字部分就可以了。



加粗:输入你要加粗的文字


引用: 



输入你要引用的文字段落
 


下划线:输入你要打下划线的文字


删除线:

输入你要打删除线的文字


圆点标题:





  • 输入第一个小标题



  • 输入第二个小标题



  • 输入第n个小标题










数字标题:





  1. 输入第一个小标题



  2. 输入第二个小标题



  3. 输入第n个小标题










插入链接:输入你要显示的文字


(注:第一个引号中的网址替换成你需要的网址,我这里用的是百度)



最后,如果想插入空行怎么办?


在你任何想要空行的地方直接输入:


大段大段的空行:








补充一个大家最关心的艾特功能及常见问题




啥也不说了,我先哭为敬。

转载自:LIO里奥

#巍澜衍生# 豆东 《性取向进化论》 chapter24(豆子东东预订烟花会,豆子给东东买糖葫芦)

大半夜看饿了。想和他俩一起过冬天啊❤️太太真的神仙写文了orz

铃原弥生:

豆子东东预订烟花会,豆子给东东买糖葫芦


chapter23 豆子带东东回淮州,告诉东东不许消失


此文送给老魏。


简介:


冯豆子:姐!我要结婚!和他!因为爱情!


冯大米:打住打住,你指着的是谁?


关键字:日常,不打不相识,成为彼此的宝藏男孩,越挖越深,两个一样欢乐的倒霉蛋儿~


转载随意,作者标:铃原弥生


Chapter 24


到了淮州地界,一切都让冯豆子熟悉起来了,尤东东因为这几天都没睡好加上暖气充足,他头一歪就这么睡过去了。冯豆子没叫醒他,还趁机凑到他面前观察了好久。


冯豆子是第一次这样安静仔细地看尤东东,他把车停在了海边,这会儿外面天气晴好,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一切纷乱,他轻手轻脚地摘下了尤东东的眼镜,又凑近一点。他垂眸看着闭着眼睛的尤东东,好像一个要接吻的姿势而他不自知。冯豆子解开了尤东东的安全带想让他睡得舒服点,可尤东东人就往旁边歪了过去,他赶紧搂住他。


这么一碰,尤东东醒了。冯豆子清了清嗓子,赶紧坐直了身体,“醒了啊?”


尤东东看到冯豆子拿着自己的眼镜,安全带又解开了,他有点懵逼,“冯豆子,你要打家劫舍也找个有钱的啊?拿我眼镜干嘛?”


“拿你本体吧,想看看你本体是不是跟你一样能睡。”冯豆子脸不红心不跳,把眼镜还给了尤东东,“三十的人了,黑框眼镜,你土不土。”


“你冯豆子给狗带红围巾,自己穿个绿色的羽绒服就是时髦了。”尤东东翻了个白眼,戴上眼镜才发现自己是在海边。


“你不懂,这叫喜庆。”冯豆子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拍了拍车顶,弯腰敲了敲车窗,“来,出来吹风。”


尤东东笑着跟了出去,他听到一些谈笑声,转过头去,发现是不远处有个生煎铺,都小年夜了还没收摊。


“去吃生煎?”冯豆子也饿了。


“好。那边好吃么?”


冯豆子笑了笑,说:“我大姐以前一拖二,果果给姑姑养,一般没她什么事。我和二姐的事她让爸给骂了就会来这里,一直有夸这个生煎好吃。”


“你大姐以前真挺不容易的。”尤东东由衷感叹。


两个人找了靠海的一张油腻小方折叠桌坐下,尤东东是真的饿了,除了生煎,没要鸭血粉丝汤,让老板给要了一碗馄饨,总觉得肉到嘴里才踏实。本以为就是清汤加盐,再撒点干紫菜,端上来才知道为什么这生意能做到大过年。


不算精致的瓷碗里满满一碗馄饨,鸡汤做底,还加了三四片小青菜叶。尤东东粗略地吹了两下就下嘴,冯豆子捏着筷子撑着脸看,笑得不行。


“好吃。”尤东东呼出一口气,把碗朝冯豆子那推了推,“你尝尝。”


老板端来生煎时正听到这句话,笑着说:“这是今天最后一碗了,两位来得是时候。”


尤东东帮冯豆子加醋和辣椒,一边打趣道:“老板这做的好吃,生意也好。就是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准备年夜饭吧?”


老板笑着在围裙上蹭了蹭,“是啊,都我老婆准备着,是想着吧,明晚海上有烟花,出来消消食,饿了,就来我这吃一点小吃。”


“明晚有烟花?”冯豆子来劲了,他摸出皮夹子,翻了五张一百出来,放桌上,“老板,我们晚上也来看,几点?这钱给你,你就给我们腾这张桌子。”


老板犹豫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说:“可晚上如果人多……你看这样。你们晚上早点来,我先给你们收一张桌子进去,来了你们就把桌子扛这来,怎么样?”


“也行啊。”冯豆子夹了个生煎,“明晚上带你来看烟花。我查查今晚的活动啊。哎,我手机呢?”


冯豆子拍了拍身上的口袋,才隐约想起来手机昨晚被冯果果拿走后一早上怕吵着家里人就没去问她要回来。


 


“哎呀,爸,我都已经打豆子电话了,也没人接。”冯大米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圈,“冯果果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丢,我们先回去。郑叔叔他们还等着呢。”


老冯头摇了摇头,看向了冯大米,说:“你们几个呀……真的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冯翠珍嗔怪道:“你少说几句吧,大过年的,你看大米忙上忙下有停下来过吗?赶紧回淮州去。”


冯大米扶着冯翠珍,对孙勇说:“你和扬扬先去开车,我们看看落下什么没就出来。”


“大过年的……你别发脾气啊?”孙勇担心着嘱咐。


冯大米先给在医院陪着皮大聪的冯小米打完电话,又到处看了看,这才陪着老冯头他们去车库。


这时候的冯果果一个人走在街头刚刚挂掉了冯大米的一个电话,她想了好久还是不愿意回淮州,张志同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没和家里说,虽然冯翠珍暗地里问过一次,她也给搪塞过去了。她看着从刚刚开始就阴沉沉的天,想着多半一会儿要下雪。


即便是小年夜,这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和平日里也没什么区别,冯果果朝商业区走,穿过这片商业区就是研究所。她打算去那边拿点资料,然后回宿舍去。


恰好路过冯家菜的时候,她看到马路牙子边上站了不少围在一起的人,她皱了皱眉,走上去想看看热闹,挨挨挤挤才发现是一辆拉着一些白菜的三轮不当心剐蹭了一辆别克君威。那四轮车车主怎么都不打算做个好人,于是就闹起来了。


“现在大过年,你让我去哪里修车?开着这么个被蹭花的车,我怎么去走人家?”振振有词。


周围不少人都在起哄,说什么的都有,普通话都说不清的老伯咿咿呀呀,都快急哭了。冯果果跟着说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欺负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车主听到了,手指跟着戳了过来,“你这小姑娘说什么话呢?好,你说我没本事,你给我这车想想办法,你不是有本事吗?”


冯果果把斜挎包拿到身前,说:“你不是要钱吗!?我今天就当是做好人了。”


“就你那点钱够吗?我这可是别克。”车主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单眼皮下垂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冯果果包里一共就两百多块钱。


不少人伸手挡着车主,正僵持着,人群里出来了一个声音,“哥们儿,我给你两千,能把路让让吗,这都挡着路了,我赶时间。”


“才两千?!”车主回过头却没了脾气,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权贵加身的气质。


“我认识保险公司的人,他也可以现在过来给你估个价。”男人看着冯果果的表情从松了口气到有点惊讶,他挑了挑眉,跟车主说,“见好就收。”


车主拿了那两千,在近乎一边倒的议论中走了。男人却不急着上车了,他问冯果果:“你没事吧?”


“……你……你是那个……”


“卤煮店。”


“对对对!”冯果果很激动,收回了钱包,“今天谢谢你啊!”


“客气了,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男人自顾自转身,北京路况一直不好,车停在原地时间太久等于是找骂。


冯果果本想说不用,但是人已经跨出去了,只好跟上。上了车她缓了口气,说:“就前面研究所。今天谢谢你啊。”


“客气了。”男人坐在副驾上,让握着方向盘的小哥开车,“先往前面走吧。”


“好的,周总。”


冯果果看着他们,心说难怪两千说给就给。她想了想,说:“那什么……我要不把两千给你?”


“不用,一回生二回熟吧,而且一个女孩子家家,不是本地人吧?小年夜碰上这种事在大街上被人欺负。”男人轻描淡写。


“啊,不是我,是刚刚那个骑三轮的老伯。”冯果果一听他这么说,倒也没跟他推辞客气,“我毕业了才拿到北京户口,怎么也算半个本地人吧。反正今天谢谢你了,你不要钱,那就算了。以后请你去我认识的饭店吃饭。”


开车的小哥听了笑了一下。男人也跟着笑了,说:“哦,在哪儿啊?”


“冯家菜。就刚刚那块旁边不是有个饭店。诶,先生,这里左拐。”冯果果身体前倾。


男人点点头,说:“嗯,有空我会去吃的。”


“不是我请你嘛?”冯果果笑了笑。


车到了研究所门口,冯果果临下车又一次对男人道谢,她弯下腰笑了笑,“我叫冯果果,以后有空了我请你去吃冯家菜。”


“周路。”男人点了点头,“有机会我联系你。”


刚要摇上车窗,冯果果就一伸手,一张名片递给了他:“周路,我请你吃饭是诚心的,你不要觉得我在应付你哦。”


周路被她逗笑,当着她的面收好了名片,说:“好,我过了年一定来找你请客。”


冯果果看车开走,她才转身进了所里。一路上那开车的小哥又笑了,他说:“周总,这女孩儿挺有意思的。”


周路拿出名片,看到上面冯果果的职业,说:“找个地方靠边停车,我要坐回后面去,上回谁坐前排呢,我爸么?这腿都伸不直。”


“好,那一会儿是回公司?我还有文件等着给您签字。”小哥两边看看,找个好停车的地方。


冯果果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包里传来了振动声,她翻出来才发现是冯豆子的手机,她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来电人是毛毛,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冯豆子下午带着尤东东在淮州转悠了一圈,到了一个地方就打听大过年的会不会有活动,生怕错漏了什么,让尤东东这一趟有遗憾。


淮州远比不上北京过年该人满为患的地方一点都没见好,这会儿大多地方冷冷清清的,只是这里的气候却比北京舒服一点,冬天了依然能感觉有些潮湿,湿冷的寒气冻得手冰凉。尤东东一早上就看冯豆子在后腰贴了暖宝宝,还怕他觉得热,得捂出病来。


冯豆子抓着尤东东的手逛街,两个大男人其实怪惹眼的,经过那天尤东东看到的庙会那边,冯豆子说:“年初二开始,这里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和小摊子,过年就指望这打发时间,能一直热闹到元宵。”


“挺好的,”尤东东在他手心挠了挠,“前面有糖葫芦,我去给你买一串?”


“你自己想吃还推给我。幼不幼稚。”冯豆子很不屑。


“那不买了。”尤东东本来就是真情实感地觉得冯豆子会爱吃那个。


“买。买!”冯豆子捏了捏他的手,“不光要买,还得买两串好吧。你要不承认你爱吃,我就一个人吃俩,气得你今晚多吃几碗饭报复回来就好了。”


尤东东笑得不行,前头是个小坡,有人做了一些小台阶,不平整,坑坑洼洼,每一阶高度也不同,有点小径的感觉,他看着冯豆子一米八的大高个,两三个台阶一跨,踩得落叶嘎吱响,他在后头跟着,忍不住就开心。


他觉得冯豆子是他的开心豆,这小子在,天塌下来了,他都能扯一团云雾来观赏,虽然他好像比冯豆子高那么肉眼不可见的一点点,天塌了也是先压到他。


尤东东在心里暗骂自己:幼稚。



#巍澜衍生# 豆东 《性取向进化论》 chapter23(豆子带东东回淮州,告诉东东不许消失)

铃原弥生:

豆子带东东回淮州,告诉东东不许消失


回淮州大概再甜2-3章会出一件大事,然后就是过完年,毛毛回学校了,豆子开始变成豆渣。后续剧情走向是,东东和周路都有心扶豆子上墙,可豆子却一次次让他们失望。最后还退学了。


chapter22


此文送给老魏。


简介:


冯豆子:姐!我要结婚!和他!因为爱情!


冯大米:打住打住,你指着的是谁?


关键字:日常,不打不相识,成为彼此的宝藏男孩,越挖越深,两个一样欢乐的倒霉蛋儿~


转载随意,作者标:铃原弥生


chapter23


冯豆子一晚上睡得挺好的,他还做了个梦,梦到挽着他手臂伸手指掐他肉的新娘子不仅变成了尤东东,而且还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他没什么感觉,倒是尤东东耿耿于怀。


一晚上,尤东东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偶尔侧头看看冯豆子。他想了一晚上,得出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结论,却怎么都没让自己往性取向方面想,从某意义上来说尤东东也是直得犹如钢筋,不是专业的,宁折不弯。


第二天一早,冯豆子还在激动,回淮州的路上他抓着方向盘一直问东问西。尤东东发现,虽然冯豆子在大多数人嘴里是个不靠谱的小青年,自以为是,但其实从年轻的角度来说,冯豆子相比起同龄人,他倒是真的什么都懂一点,理解能力也挺快的。他说了一些比较专业的东西,他虽然不能全理解,而且大部分思维都在能不能赚大钱上,但很多专业名词他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尤东东觉得,其实冯豆子如果真的对什么事有了兴趣,多半是可塑之才。他往后椅背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昨晚基本没合眼,今天思维有点跟不上反应,他用力睁了睁眼,说:“豆子,你好好读书啊。”


冯豆子笑了笑没接话,他开始专心开着车,顺手打开了音乐。


尤东东就着《想你的夜》,侧头看着窗外。今天赶上了一些出城高峰期,原本还没出京城有些拥堵,这会儿冯豆子自作主张不走高速,跟着导航弯了个小道倒是没什么堵,两边都是山野林木,走出好似刻意营造出的晴空朗朗,现在这样头顶是无边无际的天,云层浅薄疏离,有些淡得快要看不见,虽然天也不曾湛蓝却赏心悦目,不算平整,侧头有一边就贴着山壁山脚的小路蜿蜒铺陈,好似能延续到人生的终点。


尤东东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难怪以前林洛霏经常说人需要假期,假期不是去吴宇时的店里吃顿披萨路边走走,而是要带好钱带好行李去远一点的地方。


他现在想想,身边还需要一个像冯豆子这样的人,长得赏心悦目,能提能抗,也不需要他费什么心。听着冯豆子放的歌,尤东东又问:“豆子,你说你有女朋友,怎么好像看你不怎么和她联系?”


“嘿。”冯豆子笑了一下,“我女朋友就是个事儿妈,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平时在学校她就老找我,好不容易她被她那放羊的爸接回去了,我也闲的清净。”


“上次最后一天在老房子里,就你女朋友打的电话?”尤东东坐直了身体,其实不管男女,大部分人在面对八卦的时候都会来点精神。


“哪次?”冯豆子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把尤东东搬家前的事情转了一遍,“哦,就我来帮忙打包东西的那天啊。对,就她跟我说年后让我去接机。”


“你没答应?”尤东东倒也奇怪了,“你俩怎么在一起的?”


冯豆子舔了舔后槽牙,厚颜无耻地说:“因为我帅。”


尤东东重新瘫回了椅背,他摸了摸胡茬,说:“佩服。”


冯豆子笑得发抖,方向盘都差点握不稳。尤东东看着他咧嘴笑,摸出手机打开微博给他看了个照片,冯豆子在进隧道前侧头瞄了一眼,一只柴犬,脖子里围了一根花丝巾,耳朵上别了朵花咧嘴笑。尤东东正儿八经说:“跟你挺像的,就是差了点东西。”


冯豆子看着自己脖子里圈着的那一圈小围巾,蟹蓝和粉色相接,恨恨地说:“还差什么!”


隧道不长,出去依然是山壁,这会儿冬天也没什么姹紫嫣红的小花,尤东东本想探出车窗顺手给冯豆子摘朵小野花也没成,干脆抽了一张车上的纸巾,三两下一折,然后簪在了冯豆子的耳朵上,点了点头,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一毛一样了。”


“我呸,尤东东,你大爷。”冯豆子现在不好动武,只能咬牙切齿地发泄不满,他摇了摇头把纸巾给晃了下来。


“你才是doge。”冯豆子非常愤怒。


尤东东笑着给他拆了根棒棒糖,塞他嘴里,“说回来,我觉得,女朋友回来的话能接还是接一下?”


“不接,麻烦。”冯豆子清了清嗓子,学着毛毛说话的样子,捏了一把小嗓门,“豆子,整个寒假你想我没呀,豆子,你补考的东西复习了吗,豆子我给你的材料你看了吗,豆子,豆子,豆子。娘哟,她可真是我亲娘。”


尤东东把柴犬的照片存了下来,低着头说:“人家也是关心你。”


“谢谢关心。”冯豆子满不在乎,“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我还得开三小时的车,前后加起来五小时,估计进了江苏那块多少有点堵。”(因为冯果果说话的感觉是包邮区的感觉,乔欣说话有点四川人或者南边某个地方的感觉吧,所以淮州默认是江苏那边的某个地方。)


“没事。”尤东东心情很好,“你不就是带我回来玩的吗,哪里堵得不行,我们就把车一停,先去附近转转。”


“行啊。”冯豆子看看时间,才九点半,不冤枉他今天比读书的时候还起得早。


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向了尤东东,对着他那么一笑,说:“我也没安排,就带你回小时候的地方看看。”


“你小时候是不是街坊邻里都认识你?”


冯豆子听了笑意更深,他点点头,说:“冯家四个孩子,我是独苗,小时候就经常听人说,哟这不是冯家那个小小子,老冯头有福气啊,晚来得子啊。然后我一闯祸,走哪儿大家都认识,就近抓着我爸我姐就告状。我姐以前是从只有几个桌子的临时摊开始做生意,我每天中午去吃饭,然后刚坐下来人家就开始笑。有一回我数学没考好,我就把卷子丢抽屉板里,然后刚去我姐那吃饭,人家就说哟,豆豆,听说你这次数学没及格。本来没及格得挨骂,又让我姐那么没面子,回家就被揍了。”


他说起自己家,说起家人,总是滔滔不绝,尤东东没吭声,就这么听着,“后来还是我二姐护着我。但是我大姐那时候看到我二姐也生气,她正和我二姐夫谈恋爱,我大姐不看好我二姐夫,见一次打一次,打不着就骂跑。你别看我大姐对你好,我大姐还蛮凶的。”


“我现在跟我二姐夫关系好,主要是因为我俩没少站在一起挨我大姐的骂人,我大姐,骂完二姐夫就骂我,有时候我闯祸,二姐夫主动出面帮我分摊仇恨。”冯豆子说着说着自己就怀念起来了。


尤东东听着跟着乐,这种接近一个人的过去和生活,而且从心底觉得这样很有意思的感觉也是很多年没有过了,以往他听林洛霏说,只觉得压力,想要好好赚钱,好好努力。而现在他却想,如果以后自己也实在不想做了,就去老家摆三四个桌子,每天让自己姑啊姨啊家里的侄女儿过来吃饭,听听家长里短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会做饭。他看看冯豆子,心想冯豆子的手艺,把他拐回去也足够了。


“你小时候呢?”冯豆子问完,又自言自语地说:“你肯定是很讨人喜欢的,乖,坏都坏在肚子里,不敢的那种。”


尤东东“啧”了一下,说:“小时候还好,高中大学那会儿问题比较严重,就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比较没谱,但是后来没办法,毕竟要毕业,要生存。再后来我就上社会了。但小时候也没少挨揍。”


“有时间跟你回家看看。”冯豆子兴致冲冲,“你今年怎么不回家,之前就想问你的。”


“我本来想这次E.M的竞争失败,我就回西安,再也不回北京了。”尤东东看了看手,“后来因为受伤,而且这么晚也订不到票了。”


“回去怎么行啊?”冯豆子缓缓把车靠边停下,看着后面超过去的车,赌气一样,“你要不回来了,我怎么办?”


尤东东倒也惊奇了,他看向冯豆子,“什么叫你怎么办?”


“我发现你这人如果谈恋爱多半也是个负心汉啊。”冯豆子非常有理有据,“忽然出现在生命里又忽然消失,招呼也不打一个。你走了,我找谁去啊?咱俩不是哥们儿啦?”


尤东东发现冯豆子是认真的,他愣了愣,问:“豆子,你不至于吧?”


冯豆子抓着他的手腕,凑到他跟前,“我跟你说,不行。我一天看不到你,我一天难受,你跟个鹌鹑一样,走哪儿都容易让人欺负。你在北京我还会保护你的。”


尤东东看着这样的冯豆子,热切诚恳,毫无杂念,想起昨晚的辗转反侧,笑了笑,在冯豆子耳朵上拧了一下,“小兔崽子,你才走哪儿都被欺负。”


冯豆子重新开车,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可就是听说尤东东可能差点过完年不回北京了他就急了。他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你是西安的了,你要哪天消失了我就坐火箭去找你,分分钟把你带回来。”


“哟,看来我对咱们豆哥还挺重要的。”尤东东调侃。


“对。”冯豆子眼睛都不眨,“特别重要。”



神仙画画啊太太😭

宇宙深坑: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之前在郭德纲老师(。)那看到这段情话,就觉得很适合皮皮文里的人……最适合的还是沈巍,因为活得和爱得足够久担得起沧海桑田了(……

【舟渡】仅仅是爱

晏北臣。:

•我爱舟渡,舟渡天下第一。
•算是给自己的生贺了吧,赶出来的,头都要秃了,不知所云,祝自己生日快乐,新的一岁也要努力产舟渡粮。
•算是…车,吧,灵魂那种。
•ooc慎入。
•明明不是怎么刺激的车昨晚睡前发还被屏蔽了。
•正文走评论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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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读·舟渡】夏花

旋转暴哭😭
舟渡是我的人间烟火了😭
向太太比心❤️

榭寄生虫:

*中年舟渡,可能ooc,微虐注意


*灵感与文中引用全部来自《朱生豪情书全集》




推荐歌单:Over the Sea / Under the Water-Cicada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的。



 




01





天实在太暖了,趁着好的太阳光,多走走路吧,不要闷着等死,你如要等死,死便不肯来的。



 


骆一锅生前最后几个月的时候,突然变得很焦躁,扒拉着窗台,没日的往外面望着。好几次骆闻舟出门上班时,门才开了条缝,骆一锅倒“哧溜”一下子先钻了出去。


它开始热衷于越狱,热衷外面的云,外面的雨。它被当成家猫养了十几年,却在死到临头才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是个流浪儿童。


猫是室内动物,以前费渡怕它出去乱跑搞得太脏,骆闻舟则嫌弃带他出门跑丢了太麻烦。骆一锅便如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只好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上穷折腾。


 


“它想出去就带它出去看看吧。”费渡说,“它也没多少日子了。”


“这胖子肥的连路都不会走了,还惦记着出门玩儿,我看它可硬朗的很。”骆一锅趴在他的拖鞋上午睡,暖暖的小身体猛地一抽,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像是在控诉骆闻舟的信口雌黄。


骆一锅是真的老了。饶是最喜欢的妙鲜包摆在面前,还没吃一半呢,就趴在猫食盆里睡着了。有时候会把吃的东西弄撒,想上厕所忘了去猫砂盆——也有可能是到底没忍住。无论哪一样都是耗人工的。骆闻舟一边拖地,一边一厢情愿地像以前一样训他,期待着他跳起来和自己相爱相杀,可这老赖皮仍然懒洋洋的伏在地上装聋作哑。于是骆闻舟不得不承认,他儿子比他更早的老了。


“……行吧,赶明儿天气好,带他出去溜溜。”


 


阳春三月,燕城飞沙走石的日子占了一多半,好好一个一线都市弄的跟灰头土脸的古战场似的。难得一个天和日暖的周末,骆闻舟就把费渡网上淘来的牵引绳往骆一锅脖子上一挂,出门遛猫去了。


说遛猫或许不太妥当,因为那个时候它已经跑不动了,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又肥,底盘蹭着毛发一起在地上摩擦蠕动,像个会走路的毛垫子。它走的又慢,骆闻舟迈一步,够它磨磨蹭蹭地追老半天。骆闻舟的耐性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也不抱,也不恼,就和他磨磨蹭蹭的在小区里转悠。由于这一人一猫的行动实在迟缓,路人看到都啧啧称奇:“这猫真是肥的空前绝后。骨骼……”可能是因为以骆一锅的身材实在是看不出骨骼,只好把夸了一半的“清奇”二字咽下肚去。


骆闻舟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论起没脸没皮,他们父子俩向来一个德行。


“它不仅长得胖,还活得久。今年已经十三岁啦!都快活成妖精了。”


“嗬!那还能自己走!”


“不急,它自己闹着要出来,我才不抱它,让他自己慢慢走。”骆闻舟就站在骆一锅前头一小步,看着它一点点朝自己挪过来。它养尊处优、心宽体胖,在猫界亦是高寿。因此骆闻舟知道,这死胖子是决计舍不得人间烟火的。否则他不会这么拼命挣扎着,还想多活一阵子,多看看这个世界。


 


骆一锅是在初夏的一个傍晚走的。它那天精神头不错,围着费渡的脚边转了两圈。又转到骆闻舟边上,跳起来,吃力地在他小腿肚上拉了三道血书——骆闻舟猜测可能是这胖子的遗书。他对着自己身上好久没出现过的血印子愣了半晌,企图解密骆一锅把它那点儿小鱼干儿小零嘴埋到哪儿去了。也有可能是这猫耍的一点诡计,就算自己走了,也要让这伤在铲屎的身上绕腿三日,余痛袅袅。


好像这样便能让铲屎的多记住自己一些日子。


费渡拈起骆一锅留在他拖鞋上的猫毛,晚上专门化了条三文鱼,清水焯熟,又用果菜料理机打碎。拌了两厘米海鲜味的营养膏。费渡至今不太会做人类吃的食物,每次亲自下厨都是做猫粮。骆一锅闻到这个味道简直要疯,不过为了他的脂肪考虑,费渡很少这么做。


他端着那叠碎鱼肉,却找不到骆一锅。


“骆一锅?”他唤道。


“骆一锅?”


骆一锅趴在窗帘下面,小爪子搭在落地窗上,傍晚的凉风吹散了初夏的暑气,窗帘边的流苏轻轻扫在它的毛上。


费渡把猫食放下,伸手欲摸,却又收回来,改叫道,“师兄!师兄!”


花园里乱七八糟的开着些花儿,看起来主人忙于工作,不善打理,长的蓊蓊郁郁,却别有一派野趣。不知道哪里合了老猫的眼缘儿,选了这样一块宝地。


 


骆一锅死后,费渡在自家院子里刨了个坑,送别的仪式很简单,骆闻舟掌勺,费渡打下手,邀请了市局几个逗过猫儿的同事一起开了个朴素的追悼宴。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从三文鱼到金枪鱼,都是骆一锅喜欢吃的,众人便在它的在天之灵面前大快朵颐,像是非要把他气活过来,气得喵喵直叫唤不行。


饭后,他们一块儿给骆一锅立了块碑:“爱猫 骆一锅 墓”。因为生前也没留下什么正经的照片,爱猫骆一锅的音容笑貌便存在大家的心里。它活着的时候上蹿下跳,又懒又馋,死后化成一抷土,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却显出了不曾有过的端庄。


费渡买了一箱妙鲜包放在它坟前,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骆闻舟在他房门外说的话。


 


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赋予他们意义,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有什么用,可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就在于这一点“意义”。


 


“想什么呢?”骆闻舟送了客,回到费渡身边,伸了个懒腰,”你别说,以前老嘲笑小乔儿他们村儿,崇拜什么不好,偏要崇拜猫。这下突然没猫了……还怪不习惯的。“


“这也是‘意义’。”费渡说。


骆闻舟好像心有灵犀的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低头在他额间浅吻一记,“对,这也是‘意义’。”


隔天,骆闻舟载着费渡去了趟乡下,从大棚里挖了两株紫阳花回来,种在骆一锅坟头。


“绣球花,小日本儿管它叫无尽夏。”


就像老猫的生命一样,定格在了永无止境的夏日。




 


02





幸亏世上还有一个你。我弱得利害,你不要鄙夷我。



 


骆闻舟四十八岁的时候大病一场。算命的给他批年谱,说他本命年当遭此大难,有身边人相助,过了这道坎,便是后半生的喜乐无虞。


他撤下一线也已经好些年了,虽然不喜应酬,但在其位谋其政,喝酒抽烟是免不了的。早年仗着年轻在一线连轴转的熬着,来个案子就常常要通宵,当自己是颗马前卒似的鞠躬尽瘁,把他常年坚持健身攒下的一点底子也败了个干净。


费渡看着裹在雪白病房里的骆闻舟,像是突然被人抽了主心骨一样不知所措。这些年常常生病的是他,骆闻舟是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天病容的。一边监督他健身,一边嘲笑他跟药罐子月季一样病病殃殃。他退了一线以后除了戒不掉的烟瘾以外,生活规律地一塌糊涂。


可这场病来势汹汹,还不等骆闻舟分辨一句,就把他送进了病房。两人都正是事业的黄金期,谁也没有想到骆闻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工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直等费渡把他的手机没收了,把他关进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谢绝一切探望才消停。


“医生,情况怎么样?”


黑底白光的X光片像是判官的生死簿,在医生手中抖出一阵凛冽的声响。X光片上是两瓣不那么英俊的肺,被尼古丁由内而外的腌了一遍,在某处投下一块令人心忧的阴影。


“原发兆在肺,万幸发现的很早。尽快安排手术,治愈的可能性很大。”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病人这么多天太麻烦您了,这点谢意您一定收下。”


医师看着面前的病人家属,从病人入院开始他就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同性恋人,他在医院这最能检验人性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同性情侣虽然不多,却也见过些劳燕分飞的。这样恩爱的,却是头一回见。面前这位听说是大公司的老板,年届四十,却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穿着又得体入时,看上去就像是从来娇生惯养,一点苦都没有尝过。这样的一个人,将“谢礼”塞给他时,却又显得极其刚硬,不容拒绝。


 


骆闻舟要开刀,费渡便借口替他收拾换洗衣物回了趟家,在医院陪过几天床,神经已经崩的随时要断。费渡从床头摸了个小药盒,拈出几个小药片囫囵吞下。他修过应用心理的硕士,后来又断断续续修完了博士学位,再也不用费心去编那些自欺欺人的量表。他面不改色的给自己下判断,给自己开处方单,自己吃药。


烦躁和痛苦的化学成分被强行拆解,暴力镇压,往深一想,连情绪着色都可以用化学反应控制住,人的意识、人的情感又算是什么东西。


他抑郁了很久,谁也没有告诉,连骆闻舟也没有。他和骆闻舟在一起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反复过。可是随着四十岁的来临,随着骆闻舟的例行体检,他的精神和骆闻舟的健康一起垮掉了。


费母还没衰老就过世了,费承宇的衰老成为他唯一可感的生命旅程参照物。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活到35岁以后的样子。他一直觉得衰老,就像费承宇那样,是丑陋而不体面的。一个人怎么能放任自己那样不体面的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后来骆闻舟出现了,他闯进费渡的地下室,把他揪出来,放在阳光下曝晒。所以他多活了几年。可现在呢。骆闻舟病了,阴冷的情绪一股脑儿又溜进他的身体里。他面对几十年的时光洪流,只想跑。


活着的时光是多么漫长,如果连骆闻舟也不在了,那生活岂不比死亡更像一座墓园?


费渡吃过药,仰躺在床上,窗外的紫阳花年年旺盛地开着,花荫掩住了骆一锅碑的一半。他恍恍惚惚像是躺在无尽夏团簇的中央,骆闻舟在一片黑白中往他胸口摆了一支带着露的红玫瑰。


那玫瑰是夕烧,夕烧却是焚炉里的火,烧碎了幽蓝的无尽夏。


费渡猛地惊醒,分针只向前走了两大格。屋子里没有开灯,在微凉的暮色中所有一切都沉寂下来。骆一锅死后他们再也没有养猫,此时他突然想念那只死胖子。


 


费渡睡得很晚,醒的很早,他和停在院子里的鸟一同醒来。把前一晚收拾好的东西塞进后备箱,无事可做便照着骆闻舟以前照顾他那样在炉子上煨起了汤。他知道刚动过手术的人不能进食,他只是想做,就算一口不喝全倒掉也好。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的时候,让他什么都不做是艰难的,就算做点无用功,也是缓解焦虑的法子。


两个小时,鱼汤和天色一起咕嘟咕嘟地泛了白。他把汤也装进保温桶,在晨光中向骆闻舟驶去。


 




03





为了你,我也有走向光明的热望,世界不会于我太寂寞。



 


骆闻舟在医院的这几天可能瘦了一点儿。早年间令费渡垂涎不已的腹肌已经松垮了下来,可这个时候的费渡已经不记得什么腹肌的事儿了——可见这就是生活。当费渡老了一岁,骆闻舟也老了一岁,更何况他本来就比费渡老七岁,相当于一下子老了八岁。


老了的骆闻舟和骆诚越来越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幸好骆诚不秃,所以骆闻舟的发际线也还坚挺。手术会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伤疤,就像是把心脏拿出来又放回去过一次。费渡觉得真要这样倒也不坏,就算留了疤,也是性感的。


他和骆闻舟很久没有做爱,从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后,他就无法进行性生活,中间还拒绝了好几次骆闻舟的求欢。他不知道骆闻舟有没有生气——他背对着骆闻舟,不希望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睡着。他不知道怎么和骆闻舟解释,下意识里总觉得要在手术前解释妥当,否则……


“师兄……”


“嘘。过来师兄抱抱。”


他们在即将手术的随时待机中相拥,好像他们都还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时,费渡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骆闻舟贼头贼脑的关上门,要对他做一点“违反纪律”的事情。


”15号,准备手术了!”


费渡感到一张薄薄的纸被塞进掌心,他懵了一下,骆闻舟说:“等我进去了才能看。”


他狡黠地冲费渡飞了个吻,费渡目送他在长的过分的走廊上被一路推远,直到手术室大门紧闭,亮起了红灯。他展开手里的字条,是骆闻舟的笔迹。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


 


且不说容貌——费渡本来就很好看。想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儿,每天早上起来还要用摩丝刮头,要打扮的风骚无比,那已经是极可爱的。更不用说等到费渡老了,他八十岁时的智慧会比四十岁时多一倍,比二十岁时多三倍。他会是一个睿智的老头儿,会运筹帷幄,也会收买人心。但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公司里的女下属们便会都喜欢极了他。


最最重要的是,到了八十岁的时候,费渡还是骆闻舟的费渡。他们可能会再养一只别的猫,但是心里知道它和骆一锅是不一样的。无尽夏会年复一年的盛开在他们的院子里,骆闻舟会和燕城其他的老大爷们一样养一只碎嘴八哥,那个时候他大概已经走不动了,费渡就推着他到处走。


路人会惊叹:“嗬,好一个硬朗的老大爷。”


费渡就可以自豪的骂他:“脸皮厚,活得久,都快成妖怪了。”


 


一切都不是问题,因为费渡就算老了也一定很可爱。


 


骆闻舟什么都知道。他洞悉背过身装睡的费渡,他知道费渡藏在床头的抗抑郁药,他爱费渡,像是爱一首小诗那样。


 


手术室的灯绿了,费渡朝着他的光明走去。


 




-終-






顺手卖一波朱生豪先生翻译的莎戏安利。


情书好看,先生的译作更好看。



【舟渡】明天的太阳

「自從面對為你我祝福的觀眾發誓,與你終會化蝶如此叫做名份」

骆闻舟于费渡,是救赎,是爱,是光。

-BAE-BAE-:


明天,是骆闻舟和费渡的......婚礼。这么想着,费渡还是有点儿耳热。

说是婚礼,其实就是一顿集齐了费渡和骆闻舟亲友的一次晚宴,来的人不会太多,为了低调在浪漫程度上也肯定十分有限。原本费渡掂量着骆闻舟那懒怠性子,准备配合他以低调亲民为基调吃一顿便饭就算礼成,没想到骆闻舟对这件事倒抱以很大的热情,从一个月前就开始鸡飞狗跳地准备。

“宝贝儿,你觉得这一家怎么样?”骆闻舟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递给费渡。“我今天下午去昨天挑的几家里都转了转,觉得这家环境最好。”
费渡接过看了看,抬头道:“这家海鲜还不错。”
“是吗?你爱吃海鲜,行。”
“但这家是我家的酒店。”
“……”想娶费总的骆闻舟着实为自己的钱包寒酸了一把,“那我付钱给你吧费老板?”
费渡一笑,“你付钱?你是指从咱们家左边床头柜上的钱包流到右边床头柜上的钱包的意思吗?”

即使是简单的晚宴要准备的东西也很琐碎,何况是仪式感很强的骆闻舟同志。他不知道从哪里订了请柬来,还说一定要费渡和他亲自写,亲自送,才算有诚意。


根据骆闻舟的安排,骆闻舟这边的亲友,由费渡执笔,费渡的就由他写。安排乍听很感人,但很快机灵的费总就发现不对了。费渡没有直系亲属,酒肉朋友和生意伙伴在这种场合自然也没有必要请来,他只邀请了自己亲信的几位下属。骆闻舟龙飞凤舞地提笔写了几张便乐呵呵的撸猫去了,留下费渡在书房的大皮椅上对着骆闻舟长长的一道亲友名单大眼瞪小眼。

“xxx先生/女士 台启,骆闻舟与费渡婚礼谨定于x年x月x日下午六时,席设于P公馆,喜酌候教。”请柬很是精致,带着清淡香水味的米白色压纹纸,还有风干的香草点缀其中,一看就是骆闻舟听了哪个小姑娘的指点后屁颠屁颠定下来的。


第一封请柬,费渡的万宝龙钢笔写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出现了些凝涩,原本风骨端正清逸的字体落在纸上时好像栽了一跤,在米白的纸上留下磕磕绊绊的墨迹。


费渡停下笔,垂下眼睛对着那写败了的两个字出神。


在这个月以前,费渡从没有想过“婚礼”这两个字与自己会发生什么联系,即使是半推半就地由着他们家骆警官人来疯似的筹备了这么久,好像这一刻才有了实感,手指紧张到渗出汗来。
晚风从窗口钻进吹动台灯上的穗子,骆闻舟和骆一锅打闹的声音隔了一扇门隐约传来,有如实质地一点点安抚了费渡心头的慌乱不安。


费渡轻轻摩挲着那张纸,靠在皮椅上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费承宇和妈妈,应该也是有过婚礼的。费承宇其人自负得很,绝不肯在人前跌份,他当年的婚礼想必也是惊动了整个燕城。费渡小时候的家每一寸的地方都得由着控制狂费承宇的心意布置,那心意里不包括这件婚姻,他从没有摆出过一张和妈妈的婚纱照,以至于费渡实在想象不出母亲那如泥胎木偶的脸上能否出现新嫁娘的娇羞神色。
——或许是有过的吧,在变成费承宇的玩物之前,她可能也是一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子,也曾和闺蜜躲在一个被窝里吃吃发笑,也曾怀着最美好的心愿殷切地期盼嫁给那个风度翩翩的费先生,所以在那所阴沉得不见天日的宅邸挣扎了那么多年后还是选择要拼这最后一口气挑衅费承宇,“不自由毋宁死”。


至于长大之后费渡更没有关于结婚的念头。不管费渡是否愿意承认,费承宇那套审视并玩弄规则的教育早已深植他的认知里;接手了费承宇的产业之后,资本带来的优越与诱惑也短暂的叫费渡昏了一下头,随后费渡着实能够感受到费承宇那一番理论能够帮助人摆脱许多窠臼。费渡也认可,所谓结婚,也就是世间的无稽之谈里犹为好笑的一种。


和骆闻舟在一起之后,这两个字也从来没有引发他任何幻想。……也不是不想,在很偶尔的一个清晨睁开眼睛后,看见身边的骆闻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得香甜,胳膊还无意识地横抱在自己腰间。这样的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没头没尾地出现,还带着些令人心热的酸软,但最后又被费渡自己叠巴叠巴塞回心里。


实用主义至上的费总觉得,想也没有用,索性不再想。

但是骆闻舟上个月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很认真的提出了要给他一个名分的说法。


老流氓骆闻舟每次要表白的时候就显出与他年龄不符的青涩,手里的筷子直打滑,“咱们虽然不能共用一个户口本但是我还是想请大家吃一顿便饭,就算咱们的婚礼怎么样?”


费渡一愣,随即又笑:“师哥对我没有买鸽子蛋这么耿耿于怀呢?”筷子一边夹了一块肉放骆闻舟碗里,叹道:“当时你没抓住机会要,现在我拿不出这个钱了可怎么办。”


“说正经的,别给我闹。”骆闻舟一口吃掉肉,“真香,我这手艺。费渡,我知道你不太稀罕这回事,我们的婚礼说穿了就是吃一顿饭而已,没有法律效力,没有公权认可。但是我就想有一个能跟你有个交代。”


你怎么知道我不稀罕。费渡心想,你知道个屁。

费渡看着请柬回过神,自己当时是怎么答应的来着?


就像终于不想再躲了。
海子的诗费渡读的时候常被那股生命的热情吓得一个跟头,但是有一句他在当时却福至心灵地响了起来,“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费渡在黑暗里走了有些久,遇上骆闻舟伸给他的那只手迟疑着握了上去,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明天就是婚礼,骆闻舟深知自己平日里在警队淫威太盛,不肯给底下猴崽子们翻天的机会,没安排接亲那一套。但小两口为了给明天一点神秘感,费渡今天在市区他不常用的公寓住着,等着骆闻舟明天清晨开车接来他。


谁能想到费渡给婚礼的第一个安排是要去海边看日出?骆闻舟心想,这就是费事儿在整他起不来早床了。不过费渡多虑了,他只想着要怎么让费总过了明晚起不来床。

这边没有骆闻舟管着,费渡洗完澡后披着睡袍给自己倒了一杯底的酒,溜达到阳台上享受吹面不寒的晚风。
晚上十一点,华灯初上映得夜空泛出妖异的紫,等白天忙于生计的人回到局促的巢里,燕城的夜晚才刚刚情到浓时。
这公寓的位置闹中取静,费渡能注视着不远处的车水马龙绵延成一道橙色的荧光,顺着晚风停在哪个灯红酒绿的门口,人进了那扇门就有了借口能在这城市夜晚里获得限定一晚的失重般发泄和放纵。

这都是费渡以前最熟悉的营生,要是早两年有人告诉他自己会变成一个每天十一点半之前就乖乖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他绝不会信。同理,要是有人早两年跟他说自己下半辈子得陪着骆闻舟过了,他一定让那人没有下半辈子过。

费渡抿了一口酒,觉得人生很是有趣。

也是最近两年开始,他才能认可人生的“机缘巧合”与“阴差阳错”好像是有些乐趣在里头。在这之前,费渡对自己的人生以算无遗策为主要目标,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这钢筋水泥森林里一只成了精的钟摆,要没有意外没有误差地按着步骤走进既定的结局——这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信心。


如果要入狱,他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能等到出狱的小小店面,够他苟延残喘过这一生;如果不幸被杀死,他也做好了让自己体面离去的伪装。费渡曾经的人生计划只写到了这里,毕竟不管是哪一条路,也没有什么分别。往后看去,都是一眼见底的黑。


说起来,跟骆闻舟莫名其妙的发展到了这一步才是计划之外的事情,甚至行差步错地把费渡之后的人生都打乱了,乱得还让人心向往之。

月如银盘,挂在天上,圆满得应景极了。


费渡想起小时候的卧室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晚上如果不拉窗帘就可以躺在床上直接看见月亮。月圆象征团圆,费渡很小的时候就从唐诗三百首里知道这个意向了。


他除了上学的时间一定要回家里,妈妈从来不会出门,费承宇很难从喝酒聚会这种娱乐里找到能兴奋他的乐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费家一家三口一般都是齐聚的。但是小费渡从来没有理解过“团圆”的幸福是什么,甚至连语文书上画着一家三口牵着手的卡通画,他看见的第一反应不是羡慕,而是狠狠打了个寒颤,皮肤好像感受到了来自地下室的阴风。


从那时候起,费渡就知道了,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小怪物,他不能理解别的小朋友摔倒了为什么要找妈妈,别的小朋友也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摔倒了连哭都不会。好在后来他很快学会了伪装自己,哪怕连基本的共情能力都在费承宇的“教育”下变得薄弱,费渡还是成为了一个受人喜爱的孩子。

直到那天下午,小刑警陶然和骆闻舟开着警车呜啦呜啦地来到燕城最贵的别墅区,看见作出惊慌模样背着书包缩在台阶上的费渡。


费渡第一眼见到骆闻舟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站在太阳下的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光明和磊落,有时候冲你带着些痞气的笑一笑,都像从夏天预支了二十度的太阳洒在身上。


费渡对这样的人没有好感,不是说他多讨厌骆闻舟,就好像自己是个来自阴湿泥泞地方的鬼,遇上一件金身雕塑。知道不是来自同一国的,偶尔多看一眼还会自惭形秽。

后来是费渡先撩拨的,撩拨的动机也恶劣的很,想看看把骆闻舟在自己心里那层金衣扒下来之后是不是也就是个肉体凡胎。——当然他后来也能知道,骆闻舟衣服下面就是一具肉体凡胎,还有很漂亮的腹肌。
撩了又想跑的也是怂包费渡。多年来一手揣着秘密一手捂着伤口,实在是不能再多分出一只手来牵着谁,更不想把自己沾了污泥的手抹在他的金身雕塑上,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直到那天,骆闻舟气急败坏地拿着根手指戳费渡胸口,“......既然你连自己一肚子贼心烂肺都肯剖开,那就是想求我拉住你......”


费渡有点儿懵,那一刻钟,骆闻舟有点儿天神下凡的意思。


看见这条罪恶的河了吗,没什么可怕的,我来带你出去。


没轻没重的骆闻舟那几下手指头好像就叩在了他的心门口,大大咧咧地问:“里头有人吗?我进来看看了!”

骆闻舟有时嫌弃费大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杵在家里什么忙也帮不上,总是说:“除了我还谁要你?”
费渡放下抹布心平气和地一笑:“那这位先生先出去摇个号吧?我估摸着您排名地三百开外了。”
骆闻舟:“......我浑身这么多优良美德里你怎么就学了个不要脸呢?”


其实费渡有点丧气地心想,可能真的没有人。费渡对自己的脸有信心,不论男女,只要对方心里但凡有一点苗头,他就能用自己在风月场上千锤百炼的调情手段,吹魔笛似的让人心头枝蔓横生,待到时机成熟就可拆吞入腹。但肉体的欢愉只可以麻痹一时,人都不傻,察觉危险是本能。等到对方清醒过来很快就能够意识到自己是睡在了一头皮毛油亮的凶猛巨兽身边,就算对方没有识破他漂亮画皮下的凶相,自己心机深沉的样子估计也会让人很不安,赶紧逃之夭夭。


谁会要他,还一天天当个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好像还真只有骆闻舟这个心脏强大的货色。

骆闻舟向来很不喜欢费渡对自己剖析,但是费渡觉得对自己的恶劣从来评定得客观深刻,细想之下才发觉他们俩走到今天根本不是什么运气或者天意,是骆闻舟用极大的信任和包容,高举着一颗心,等着费渡的等价交换。


“......我是个被虐待狂养大的怪物,我身体里淌着一半不洁的血液,随时可能应召魔鬼的申令吞噬神志。”


他俩的感情一开始就是加持在千钧一发的平衡之上,是意料之外的产物,有过无数次分崩离析的危险,多少回费渡都想及时止损,好险有骆警官明察秋毫。

有人在谈恋爱的时候拿分分合合当作情趣,以前张东来那一伙儿狐朋狗友还曾交换心得,觉得就是这股矫情的波澜起伏才叫恋爱的味道。
骆闻舟从来不来这套,费渡记得在骆闻舟第一天说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一本正经地说,他这辈子逃不了了,连呼吸都跟他有关系。
从来没有波澜起伏过,骆闻舟给他的爱就是一鼓作气地稳当可靠。
可能是费渡童年太波折,他觉得,骆警官这一手玩的正正好。

总之.....好像遇见骆闻舟之后的人世间跟从前不一样。
费渡悄悄想了一个比喻。对骆闻舟的喜欢,像是对太阳的喜欢。
是借了你的光,看见从没有见过的世界。
警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闲时嘻嘻哈哈,有了案子就是出生入死的地方,有时隔了几天没去市局,哪位兄弟身上不知道怎么的就又落了一身伤。以前费渡还能皮笑肉不笑地说骆闻舟工资不如他公司里炸油条的赚得多,现在却不敢把这种话轻飘飘的说出口。
杨正锋,顾钊,小武……这是他熟悉的,听骆闻舟说那座陵园里密密麻麻还有千百座烈士的坟墓,他不熟悉,只是可能偶然在哪次的广播里听见他们的名字一次,短短的一生,被记住这么一回。
青山有幸埋忠骨......活着的时候拿着微薄的薪水,死去之后只有微薄的抚恤,吃得比马少,干得比驴多。吊在这群驴前面的胡萝卜,仅是一个信念,简言而止作“国泰民安”。


日复一日,被费承宇强行剥离去他精神的同情心同理心和人格齐全的七情六欲被那个叫作骆闻舟的刑侦大队长一点点找了回来,慢慢把他拼凑整齐,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孤魂野鬼,有资格跟他肩并肩站在太阳下......对生活做一个交代。

杯子里的冰都化了,费渡含了最后一口酒。

妈妈,您在天上看着吗?明天你也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我很好,没有变成费承宇想看到的怪物,他从我身上剥夺去的,有个人帮我都找回来了。我能哭能笑,甚至能爱人。
有个人,要和我一起度过余生了。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凑合,不是丧失理智一时心血来潮,是严格定义的爱情,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茶几上震动的手机终于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回忆,拿起一看竟然是某个对“婚礼前神秘感”要求很严格的人。

“干嘛?”费渡憋着笑。
“打电话查岗,怕你逃婚。”骆闻舟在对面义正严辞道。
费渡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的时间走得多慢呐,和十几年前没有差别。转眼看月亮的人已经从小小孩童长成青年,前半辈子的辛苦在遇见骆闻舟之后全部被终结了。

骆警官,放心吧,我不会逃的。我走的这条路就是为了通向你。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完)

*今天也是等待皮皮写甜蜜日常的默读女孩*
*默读女孩永不服输*
*lof的排版快把强迫症逼死了*



我对舟渡的看法,就是我在文章里写的很俗的一句,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救赎”这个主题说起来有些大了,但是我真心是这么爱这俩的。


氪!

Seteth:

2019.11.8上映,這也是丹叔最後一齣007電影
這次的電影名字是Bond 25
目前看不到小本的消息…希望快點看到Q
(繼續奶00Q(x